五分鐘后,四爺跟維珍坐在粥廠后面的一間屋子里,桌上擺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雜糧粥,還有幾碟小菜。
粥是剛剛從鍋里給盛出來的,小菜是原本顧儼的午膳,現在直接被征用了。
雜糧粥還挺豐富,不光有紅薯干還有土豆干以及高粱米,還有維珍不認識的菜干,味道嘛,算不上多好,可能是因為火大了,還微微帶著股子糊味,不過維珍吃的還挺開心。
她也就小時候在祖母家才吃過兩回紅薯干熬的粥,后來地被征用了,祖母自然也不種地了,再沒有吃不完只能做成紅薯干儲存的情況了,所以維珍就再沒有吃過了。
許是真的餓了,也許是有回憶加持,維珍吃的挺高興,沒一會兒一大碗雜糧粥就讓維珍喝的干干凈凈,待心滿意足放下筷子,然后就對上了對面四爺投過來的眼神。
“怎么了?”維珍取出帕子擦擦嘴。
四爺搖搖頭示意沒什么,然后又低下頭去繼續喝還剩下的大半碗粥。
這是他頭一次吃紅薯干跟菜干熬的粥,四爺第一個感受就是剌嗓子,特別噎人,還帶著股子糊味兒。
說實話,這粥的味道實在是一言難盡。
但是維珍都能吃完,他一個大男人又怎么好意思矯情呢?
所以當下,四爺也默默地把碗里的粥給喝完了。
“味道還挺好,”維珍道,一邊遞了帕子給四爺,一邊跟顧儼道,“顧大人,勞駕你回京的時候幫我帶點兒紅薯干回去,以后時不常也能熬粥喝。”
顧儼忙不迭躬身領命:“是,奴才遵命!”
四爺目光在顧儼身上停了停,片刻又移開。
總覺得主子爺這是有話要說,或者……是他匯報得還不夠詳盡?
顧儼迅速地在腦中復盤,然后忙不迭去長桌上取來一本賬冊送到四爺面前:“這是粥廠自修建以來的賬目,請主子爺過目。”
四爺目光甫一落在上面,登時就是一頓,然后旋即扭頭看向顧儼:“老師來過?”
這賬冊上面的字跡分明就是老師顧八代的,四爺自然一眼就能認得出。
顧儼忙道:“回主子爺的話,家父聽聞主子爺要建粥廠施粥,就想著要為主子爺出一出力,所以……奴才就把記賬的活兒交給了家父去做。”
“胡鬧!”四爺聞言頓時就撂了臉,“老師的身子需將養,怎么勞神費力?”
顧儼一臉局促為難:“奴才……奴才實在攔不住。”
是啊,他怎么能攔得住呢。
就他家老爺子的脾氣,那可是萬歲爺蓋章認證的古怪執拗,他一個做兒子的又怎么違拗得過親爹呢?
眼瞅著顧儼被訓得可憐,維珍瞧著怪不落忍的,伸手從四爺手中取過賬冊,一邊翻看,一邊贊不絕口:“從前就覺得顧大人書法不凡,如今見了顧老大人的筆跡,才知道顧大人那一手好字是打哪兒來的。”
維珍遞梯子,顧儼趕緊接住,當下忙不迭道:“側福晉過譽了,奴才愧不敢當。”
又瞪了顧儼一眼,四爺到底沒再發火,抿了口茶,然后又問道:“老師如今人在何處?”
“回……回主子爺的話,家父……家父聽聞主子爺要、要來粥廠視察,所以今早出發,回京了。”說這話的時候,顧儼腿肚子都轉筋。
無他,他家主子爺臉色兒又不好看了。
趕在主子爺發怒之前,顧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磕巴巴道:“奴、奴才攔不住實在,請主子爺見諒!”
哎呦,他怎么這么倒霉!
就沒見過這么坑親兒子的爹!
明知道四爺要過來,老頭子非要走人,他就說四爺肯定會生氣吧,非不聽堅持要走!怎么勸都沒用!
勸到后來,顧儼都給他下跪了,想著親爹好歹心疼心疼自己這個親兒子,結果呢?
結果親爹拎著鞭子抽他,把他抽得嗷嗷叫,得虧他跑得快,要不然的話指不定這會兒都不能出來見人了!
所以,攤到這么個爹,他又有什么法子?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老爺子氣哼哼地上了驢車走人。
他還生氣?還有理了!
他到底生哪門子的氣?!
一邊是無理取鬧的自家親爹,一個是接連對他黑了兩回臉的主子爺,顧儼簡直欲哭無淚。
太難了,他真是太難了!
好在這回主子爺沒發火,只是沉了會兒臉,然后就叫顧儼起來了。
“等回京之后,讓高郎中去給老師診診脈。”四爺沉聲吩咐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