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內,鎮東軍的尸體鋪了數里,鮮血早已浸透土地,連斷沙坡的風都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河谷外,寧毅拄著斷裂的長槍,看著遠處鎮東軍大營方向,眼中布滿了血絲。“還有三十余里便到大營了,走吧……”
聽聞此言,吳忠奎收起水囊。“王爺,武敬山經此一敗,糧草損失殆盡,一月之內想必不會再來進犯。回營后我便修書送給韓忠,咱們可回定平休整。”
“駕!”寧毅點頭頷首,旋即輕夾馬腹。“走吧。”
經此大戰,黑龍騎已是強弩之末。就在眾人離斷沙坡大營還有十里處,張岳率部從高坡結陣而來。“王爺,張某在此恭候多時了。”
“張岳?你這是何意?”見此情形,吳忠奎臉色大變。
“武成王府圖謀叛逆,本將奉旨討賊!還請王爺下馬受縛吧!”說罷,張岳緩緩抬手,兩萬步卒張弓搭箭。
“這是陛下的意思嗎?”寧毅并未下馬,反而臉色如常。“還是大都督的意思?”
“王爺何必明知故問?”張岳微微搖頭。“全軍聽令,隨本將剿滅賀州營。”
聽聞此言,吳忠奎怒火中燒,當即拔出佩刀,遙指對方。“張岳,我賀州營為國征戰,流盡熱血,你看不見嗎?”
“…….”張岳先是一怔,隨即輕嘆一聲。“軍人以服從軍令為天職,政治立場與本將無關。”
“陛下殘害忠良,你助紂為虐,我賀州營的今天就是你戍邊司的明天!全軍整備,隨本將迎敵!”吳忠奎勃然大怒,催馬便要迎戰。
“住手!忠奎,放下武器。”說話間,寧毅抽刀擲于馬前,抬手示意三軍下馬。“黑龍騎聽令……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此話一出,張岳也示意其麾下兵馬停止進攻。“還是王爺深明大義!既如此,下馬吧。”
寧毅這般作態,吳忠奎自是不解。他握緊兵刃緩緩轉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王爺?”
見對方如此,寧毅并未說什么。他閉上雙眼,幾息后輕嘆口氣。“黑龍騎接連廝殺,已然傷亡過半,眾將士疲憊不堪,再戰,不過是徒增亡魂罷了。”
“難道要引頸受戮?”吳忠奎目若呆滯,就連握刀之手也是顫抖不已。“王爺休驚,末將護著您殺出去!!!”
“忠奎……”說著,寧毅仰天長嘆,旋即翻身下馬。“大勢已去了…….”
“什么大勢已去!”吳忠奎大喝一聲,八境的修為催動到了極致。“咱們還有八千兵馬,怎能束手就擒?我等就算死戰,也會護送王爺安然離開。”
聽聞此言,寧毅抬頭望向身后疲憊不堪的黑龍騎。“夠了!忠奎啊,他們是大周的將士,不是我寧毅的家仆。”
“王爺此言差矣,我賀州將士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看著無窮無盡的戍邊司,寧毅笑著搖了搖頭。“給賀州留點兒郎吧。”說罷,他朝向張岳深深一拜。“張少督,政治立場,無是非對錯,孤王并不恨你…….”
話到此處,寧毅回首看了眼身后的黑龍騎。“他們是無辜的。他們為大周流血流汗,不惜埋骨異鄉。”說著,他朝對方再拜。“還請張少督放他們一條生路,大恩大德,寧某銘記于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