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車廂里要多隔幾兩間,外間放桌椅和藥箱,內間鋪軟榻,榻邊得有小案幾,方便她隨時用茶點。”
察覺到徐平心意已決,老高沒再說啥,掏出炭筆在紙冊上一一記下。“大夫說她至少得靜養半年,這一路快馬加鞭,怕是……”
“行了,我知道。”徐平深吸口氣,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正因為她根基受損,才不能久等。”
“……”聞言,老高皺著眉繼續記錄。“凈房得用桐木制的,底下墊些石灰,備上些熏香荷包。婢女得選會推拿的,還得帶幾個懂藥理的婆子,藥材要備足……”
數著數著,老高忽然停筆。“所需銀錢怕是不菲啊世子……”
“府庫不夠也無妨,銀子我帶得有。”徐平語氣不容置疑。“車軸用玄鐵加固,輪子裹厚膠皮,務必讓馬車走得穩當,比在府里還舒坦。”
聽聞此言,老高躬身應下,又道:“還有一事,虎威關局勢緊張,陛下怕是等不及您慢慢趕路。”
“我明日入宮一趟。”望著天邊的殘月,徐平伸了個懶腰。“這幾日你把馬車趕制出來,寧可多花銀子,莫要誤了時間。人不夠就去城建司借,李慶在我麾下效力,他老子不會為難。”
老高一一記下,正要退下,徐平忽然起身補充。“你去告訴奶娘,夜里把承岳抱來,讓若薇醒了能看著孩子……”
待徐平回到內室,薛若薇正好翻了個身,眉頭緊蹙著像是在做夢。
他輕手輕腳坐在床邊,借著燭光打量對方消瘦的下頜,悄然伸手擦去其眼角的淚痕。
這一夜,徐平再沒合眼。
天快亮時,聽見床上傳來輕響,正在打盹的徐平瞧見薛若薇正支著身子想坐起來,連忙上前扶住。“別動,要什么我給你拿。”
她搖搖頭,望著徐平布滿紅血絲的眼,聲音很是沙啞。“我想看看孩子。”
“啪啪!”徐平拍了拍手,奶娘很快抱著襁褓進來。“都在候著呢。”
薛若薇伸手想抱,卻沒力氣抬起胳膊。
見此情形,徐平坐在床邊,抱著她靠在了自己的懷里。“看他,是不是很像你!”
“孩子……”薛若薇輕輕點頭,很快又再度昏睡過去。
晨光從窗縫鉆進來,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竟讓徐平暫時忘了朝堂的爾虞我詐……
辰時剛過,一夜未眠的徐平便換了身朝服趕往皇宮。
文德殿的暖閣里,隆圣帝正對著幾份奏折看得出神。見是徐平進來,他指了指桌上的點心。“剛從尚膳監送來的芙蓉糕,你小子年幼時候最愛吃。”
徐平先是謝過恩,拿起糕點卻沒吃,反而躬身行禮。“皇伯父,昨日府里添了個男孩,取名承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