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硬一點軟下來
既然已經不是選角導演與試戲演員的關系，陳一鳴也就不再裝逼似的往會議桌后面坐，而是與石磊一起在桌邊坐下。
祥瑞早就得過交待，不聲不響地把攝影機轉過來，繼續對著聊天的兩個人拍。
陳一鳴話家常似的問，“石老師，我記得你之前演過村支書，與這部電影里的連隊指導員相比，你覺得這兩個角色，哪里相同，哪里不同？”
石磊笑著擺手，“別叫我石老師，我就比你大3歲，我托大一點，叫我石哥，師哥，都行。
以前確實演過村支書，那是一部鄉村題材的電視劇。
相同點嘛，這兩個角色都是做思想工作的，接地氣的說法就是耍嘴皮子的。
區別的話，戰斗中的指導員同時也是指揮員，畢竟我軍培養干部的傳統就是追求軍政雙優，部隊一號與二號換位是常事。
我沒演過指導員，但按我的理解，比起村支書，指導員給人的觀感應該更硬一些，畢竟在打仗么，十萬火急的事情。”
陳一鳴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后說道。
“怪我沒說清楚，只跟李團提了提角色人設，沒說具體情節。
石哥，伱出場的時候已經是電影后半段了。
觀眾通過主角見到9連的時候，戰地上的戰士包括你在內只剩下8個人，9連已經防守這個山頭足足6天6夜。
倒推兩天，連隊的步話機被炸壞，與團部徹底失聯。
倒推三天，主峰兩翼山頭失守，陣地陷入三面包圍，再無外援。
代入當時的情境，作為連隊的指導員，應該硬，還是軟？”
隨著陳一鳴的描述，石磊逐漸收了笑容，眉峰重新擰起，八字紋越來越深。
他一邊點著頭，一點把手搭在桌沿上，食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面。
到最后，他干脆閉上了眼睛。
陳一鳴學著石磊，也把身體側靠在桌沿上，耐心地等待著。
幾分鐘過后，石磊睜開眼睛時，眼神一片平和，斜斜向下毫無焦點。
眉峰重新松弛，嘴角微微翹起，露出兩排白牙。
他的身體姿勢也在變化，左腳跟抬起支在椅子邊上，左手肘擱在左膝蓋上，右手肘支著桌沿，5根手指隨意地輪番敲擊著桌面，像是打著拍子。
敲了十幾秒鐘，他的身體狀態更加放松，身上的軍裝雖然被處理得又破又臟，但他本人卻營造出一股無比閑適的氛圍，一種與戰場格格不入的反差感。
他微笑著抬頭，看著陳一鳴說道，“慢慢說，不著急，要不要喝口水。”
他抬起右手撈了一把，作勢遞個東西過來，續道，“潤潤嘴唇就得，就剩下小半個底兒，留著洗眼睛的。”
石磊遞戲過來，陳一鳴立馬接上。
他接過來放在一邊，急促地語氣開口道，“指導員，團長派我來傳達撤退命令，天黑之前，5點45分，會有一輪炮火掩護，我們得抓緊時間。”
石磊側過頭微微瞇著眼，眺望著遠方，喃喃地開口道。
“對面知道山頭上不剩幾個人啦，天黑前肯定會再試一次。”
他轉過頭來看著陳一鳴，嘴角翹得更高咧得更大，“可惜他們不知道，咱們有援軍到了。”
他放下支起來的左腿，順勢轉過身貓下腰往前挪，時不時地扭頭說話。
“趁著敵人還沒上來，我帶你認識一下九連的同志。
別看你只是一個人，但相當于山頭戰力一下子增加了20%，敵人白天攻不下陣地，現在就更攻不下來。”
陳一鳴沒有跟著石磊蹲爬，而是把后者直接拉起來，然后鼓起了掌。
“石哥，就是這個感覺。你演的可比視死如歸高級太多了。能告訴我你是怎么設計的嗎？”
兩人重新落座，石磊笑著說道，“開頭是我想差了，打了6天6夜，200多人的連隊只剩下最后8個，還硬給誰看呢？
打到這個地步，我想指導員該講的話，該做的政治工作，早就已經做過不知道多少遍了。
剩下的7個戰士，意志無需考驗，斗志無需鼓舞，士氣無需動員。
指導員的作用，反而應該是軟下來，以本人的放松來帶動整個連隊放松，充分發揮出技戰術水平。
我沒打過仗，在這里代入的，其實是體育運動員和教練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