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半晌,嬴政找了個理由打算讓李斯與胡毋敬下去。
不過沒等兩人退出郡庭的廳堂,嬴政又忽的叫住兩人,“先等等。”
待兩人轉身走回來,嬴政將目光看向趙高,“你跟兩位老卿去擬詔。
驪山陵墓的修筑以及跨郡的徭役全都停了。
只留縣地的上傅,以及縣地的溝渠疏浚徭役。”
余光看到李斯怔了一下想要開口,嬴政沉聲道:“誰都不必再勸,立刻下去按此行事。”
目送著三人離開,嬴政揉了揉眉心,對楊端和道:“云夢澤查的如何,何時能夠動手。”
楊端和沉吟了一下,微微搖頭,“云夢澤內盡是島嶼與山谷,于突襲不利。
另外,撒下去的人手即便是著了便裝進去也是生人,難以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區分不出嘯聚的六國余孽與尋常黔首,就沒法無所顧忌的出手。
除非是將里面的人盡數屠滅。”
楊端和的回答讓嬴政再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沒有在陳郡發現問題,為了大秦的安穩,他會毫不猶豫的下令衛尉軍沖殺進去。
但是已經發現問題,還是一個連殺掉官吏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不加以區分的沖殺,只會讓更多的黔首加入六國余孽當中。
而且云夢澤之廣不亞于一郡之地,盡數屠滅也不現實。
真這么干了,既解決不了問題,也會讓他再次背上嗜殺之名。
可事先已經做了那么多的準備,聲勢也營造了出來。
若是不動手,又真的心有不甘。
“陛下,此時已經不適合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一個余孽。”
嬴政發現的問題,其實跟隨出來的幾個重臣也同樣有所發現。
只不過是沒個好解決辦法,外加大秦是以法立國。
提不好就有壞法之嫌,所以都沒主動與嬴政商議這事。
可眼見著短短的半月工夫,嬴政的身子明顯有所消瘦,此刻又陷入憂心如焚當中。
蒙毅再顧不得那么多,先是挑起話茬,隨后捋順了一下,繼續道:“大秦以法立國,就該以法行事。
云夢澤如今未舉反旗,讓衛尉軍明目張膽的殺進去與法相悖。
該讓衡山郡各縣縣廷去查。
有所發現或是力有不逮,方可動用衛尉軍。”
頓了頓,蒙毅苦笑兩下,沉聲道:“臣知道靠著縣廷就是在做無用之功。
也知道陛下在憂心何事。
可單以殺戮已經解決不了問題,只能徐徐圖之。”
略微沉默了一下,蒙毅輕嘆一聲道:“左右都是急不得之事,不若給嶺南傳信,詢問詢問破解之法。”
嬴政看了看蒙毅,同樣苦笑了兩聲,“你是真舍了顏面。
可那小子已經給了解決之法,并且也已經行過破解之事。
若是沒了減免口賦與山澤之稅,就不會只是半個陳郡出了狀況。”
說到這,嬴政從案幾后起身,來回踱了幾步,對兩人揮揮手,“朕自己再想想,你們先下去忙吧。”
想了想,嬴政重重嘆了口氣,對楊端和補充道:“把王昂宣過來。”
嬴政其實并不是不給黃品傳信,而是這個問題實在讓他太過憂心。
不盡快琢磨出應對的辦法,必定日日寢食難安。
往嶺南傳信一來一回怎么也要一個半月。
王昂年歲不大,且跟著黃品混了那么久,或許會有異于常人的想法。
先詢問詢問,不耽擱給嶺南傳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