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別處接連遭了三水災,才明白安國侯的苦心。
陳郡歸入大秦十年,本就再沒那么多不守律法之人被充了隸臣隸妾。
三年的水災,又沖走了不知多少人與耕牛。
外加還要出人手或是去咸陽給陛下修陵,或是出別的徭役。
如今能充了隸臣妾的寥寥無幾,并且原本都是與我們一樣的本分人家。
縣廷都到處缺人手,我們跟著添什么亂。
有隸臣妾那就租借,早點幫著還了罰貲,也早點讓人家回了鄉土過日子。
若是沒有,那就各家辛苦些,盡量把田都耕了。
像眼前的田慌,今年還是頭一次。”
目光在嬴政與胡毋敬兩人身上掃了掃,老者略微遲疑了一下,道:“看你們也不像是生事之人,加之也沒什么不能說的。
陽夏剩余的青壯除去上傅縣卒的,都去臨縣幫著耕種了。”
這個解釋讓嬴政與胡毋敬同時一愣。
放著自家的地不耕,跑去幫別人?
這是什么道理。
不過只是略微琢磨一下,嬴政便率先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試探著詢問道:“可是因太倉傳下來的政令?”
老者點點頭,“確實是因為此事,總不能陽夏人只從安國侯那得利。
該幫著做些能做的事情。
反正田慌也好,徭役也罷,陽夏人都能出的起罰貲。
盡量讓旁處之人不要誤會了安國侯。”
嬴政眉頭略微皺了皺,再次問道:“太倉這政令怕是讓黔首們大為不滿吧。”
老者搖搖頭,“沒什么不滿的,朝廷有朝廷的律法,都是按規矩行事。
加之去歲陽夏也遭了水災,幫著臨縣耕種比各自顧各自的所獲要多。
已經與臨縣的黔首說好,待收了米糧后,會賣給我們小半。
更何況陛下已經免了天下的口賦與山澤稅錢。
比之當年老封主的那些貴人們,不知強上多少。
還能有什么不滿。”
頓了頓,老者重重嘆了口氣,再次搖頭道:“不過滿大秦也就一處陽夏。
別處雖說沒有不滿,卻都是有些擔心。
再繼續赴徭役,即便是能得錢,日子怕是也不好過。
畢竟怎么也趕不上屯卒上傅,遠走一趟就如同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真若是人沒了,得的那點錢與從軍戰死差得太多,家怕是就此散了。”
聽了老者的這番話,嬴政的神色變得有些清冷。
黔首之苦,李斯難道真的不知道?
若是真不知道,為何一直守邊的黃品卻能知道的清清楚楚,且給出了讓黔首緩息的法子。
若是真不知道,為何太倉又會下了那道政令?
李斯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沒說。
想到此處,嬴政微微瞇起眼睛。
第一次宣見黃品時,黃品就指出關中老秦人已經不足的堪憂境況。
而李斯在此之前從未提醒過。
自此敲打了李斯數次,可幾年間過去還是如此,并且手段也愈發的齷齪。
扭頭望了一眼倚仗的方向,嬴政心中重重哼了一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