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春秋戰國之時,原本困苦、落后的秦,在商鞅變法之后迅速得以壯大,早在始皇一統天下前數十年,就已經成為了天下公認的最強國。
在經過數十年的積累,這個曾經的最強國,最終甚至強大到了一己之力,便可一掃六合的程度!
雖然這其中,有外交、軍事、文化、商貿等各方面的謀劃,但秦國本身的強大實力,也同樣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但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原本困苦羸弱的秦,因商鞅變法而得以圖強;
一統天下,威震四海的秦朝,也同樣是在法家近乎偏執的變法精神下,在短短十數年內走向了滅亡。
故而,華夏文明從秦的滅亡中得出教訓:弱小,且幾乎沒有其他辦法快速圖強時,憑法家變法圖強,是最優解;
但在強大起來之后,繼續留著法家,卻又成了亡國之道。
簡而言之,便是越弱的時候,法家越有用;越強的時候,法家越有害。
至于先帝做出的嘗試,則是在漢家即不足夠強——至少沒強到可以討伐匈奴,也不夠弱——至少沒漢初那么弱的微妙時間節點,來試一試法家的成色。
即:在國家即不夠強,也不太弱,介乎于強弱之間的時間節點,嘗試通過法家‘扭轉乾坤’的能力,來達成自身能力本不足以支撐的遠大目標。
具體而言,便是在漢家原本無力和所有宗親諸侯為敵、與整個關東站在對立面的時間節點,試試看法家能不能起到什么奇效。
最終得出的結果
怎么說呢……
很難評。
從事后諸葛亮的角度來看,晁錯一手《削藩策》,確實發揮出了法家在‘忠君奉上’方面的主觀能動性,為漢家掃除尾大不掉的宗親諸侯格局實力,起到了不可磨滅的積極作用。
但從另外一個方面來講,先帝最不愿意看到的‘和整個關東站在對立面’的結果,在晁錯一紙《削藩策》問世之后,終還是不可避免的出現了。
若是發散思維‘遐想’一番,也不難得出一種未必準確的可能性:就算沒有《削藩策》,先帝通過其他方式料理宗親諸侯,最終結果再差,也不會比吳楚七國之亂差到哪里去。
畢竟當時,整個關東,除了鎮守關東門戶的梁國,以及北方前線的燕、代之外,整個關東,幾乎就找不到又一個忠于長安、忠于宗廟社稷,可以讓先帝完全放心的宗藩了。
從這個方面來看,以及劉榮自己從先帝的感官中總結所得:先帝通過晁錯進行的這次實驗,其實是失敗的。
實驗的結論恐怕是:在王朝不強不弱的尷尬時間節點,法家能起到的積極作用,和負面作用不相向上。
結合秦的滅亡,所得出的‘越強的政權,用法家效果越差;越弱的政權,用法家效果越好’的結論,便不難發現:法家能起到的積極作用,真的是和政權本身的強弱,呈線性負相關。
政權越強,法家越壞;
政權越弱,法家越好;
政權不強不弱,法家不好不壞。
說好聽點是不好不壞,說難聽點,那就是卵用沒用……
具體到當今漢室,經過開國初的‘羸弱’期,以及文景年間的‘不強不弱’時期,到了當今劉榮這一朝,漢家已經開始全方位展露出強盛之態。
文景之治種下的因,即將結出一個無比強大的漢家,來作為最終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