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朕給你,才是你的
作為一個合格的政治人物,竇嬰當然知道在這種時候,應該如何回答劉榮的提問。
——劉榮如此明確表達出不滿,以及對竇嬰、對儒家的敲打之意!
凡是個正常水準的政治人物,都應該知道,這種時候的皇帝,那就是一頭順毛驢。
最明智的做法,自然是順著劉榮的話頭,承認儒家學說對于當今漢室而言,并非必不可少;
即便偶有所長,對于如今漢室,也絕對不存在急迫性、時效性。
通過這樣一番低姿態,先把劉榮的氣給消了,等劉榮冷靜下來——或者說是從‘我發火了’的人設中恢復正常,再將話題拉回正軌。
卻不知為何。
不知是‘當世大儒’外加當朝丞相的身份,讓竇嬰也沾了儒家自命不凡的毛病,還是真的關心則亂;
明知劉榮的意圖,竇嬰最終,卻依舊做出了一個相當糟糕的選擇。
“在臣看來,儒家縱偶有不當、不善之言,然總體而言,終歸是當今世間,無有出其右之顯學、全學。”
“凡儒家言,詩、書、禮、易、春秋,皆可為陛下治國所用。”
“及其余百家——除楊、墨二者,幾可謂皆乃儒學分支,乃孔圣之徒子徒孫,以孔圣之言為基,延伸、延展而來。”
“而楊、墨二者,楊朱之學,早已為項籍付之一炬于咸陽宮,墨翟之學,亦隨齊王田橫自刎,而無有傳承。”
…
“臣嘗聞高皇帝,于秦咸陽宮廢墟之中,偶得《楊朱》殘卷一篇,方有言曰:我漢家自有制度,以霸王道雜治天下,內王外霸。”
“又陛下一意孤行,不顧先帝勸阻,于上林博望苑收容、庇護墨家殘眾,方使墨翟之學不曾斷絕。”
“及陛下所問:儒家之學,于今之漢家利、弊為何”
“臣只一言,以供陛下參詳。”
“——若儒家之言,果真如陛下所言那般,百無一用,當今天下,何以文士十人,儒生占其七、八”
“若果真百無一用,為何黃老落寞,法、墨無以為繼,唯獨儒家日益顯盛,而得天下人所認同”
言罷,竇嬰思慮再三,終還是從筵席上站起身,對劉榮拱起手,沉沉一揖。
“臣,斗膽。”
“愿為我儒家之士,敢請問陛下當面。”
“——我儒家,我輩儒家之士,何罪之有”
“陛下何以厚此而薄彼,親墨家,護法家,助黃老,而獨惡我儒家之學”
“莫非孔圣,非先賢、先圣”
“莫非孔圣之學、之言,非陛下可用之治國、治民之學”
…
劉榮不確定竇嬰這番話,是不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是不是本就打算在今日說出口;
只能大概推測:這些話,即便早就存在于竇嬰心中,今日說出口,也大概率是臨時起意。
畢竟今日陛見,竇嬰原本的目的,是求劉榮。
如此一番質問,甚至責問、批評性質的話,不大可能存在于竇嬰原先的腹稿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