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卻沒有起身,反而深深叩首:“主公大恩,荊軻三叩首。”
“一叩首,謝主公遵守承諾,不曾公開與荊軻密謀之事,讓荊軻家人得以不被燕國殺死,得以逃命。”
“二叩首,謝主公甘愿折辱威嚴,奔逃于殿上,負劍繞柱,成為笑談。”
“三叩首,謝主公做到應允荊軻之事,平定天下,并且未曾屠盡燕國百姓。”
一時間,所有人都臉色驚疑。
主公?
密謀?
荊軻和始皇這一對千古對頭,怎么還成了主公與屬下的關系,怎么還密謀了什么?
“荊軻!”燕國太子丹咬牙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瘋了嗎!”
“你還跪下了!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拔劍砍他啊!當初要不是你,我燕國怎會被暴秦……”
“腌臜鼠輩,無知蠢笨。”荊軻冷冷回頭,“你也配對荊某指手畫腳!”
“當初我便不愿去,若不是你最后用家人威脅荊某,荊某當初便宰了你。”
太子丹憤怒道:“荊軻,你反了你,你這個……”
“你也配提荊軻二字。”始皇毫不掩飾心中對這位太子丹的不屑,“姬丹,你也配說荊軻無用?”
太子丹躲在陰兵軍陣中,不敢直視始皇,但還是冷聲道:“一個失敗的刺客,難道不是無用!”
始皇淡淡道:“你真以為荊軻失敗了嗎?”
“荊軻,是我見過最強大的刺客!”
太子丹渾身抖若篩糠,不敢直視始皇,但還是對荊軻罵道:“強大?他跑到你面前,出其不意的一擊,竟然還讓你那么拙劣的跑了,一個負劍繞柱都能讓他束手無策,這是什么廢物東西……”
始皇笑了笑:“你太低估荊軻了,你也太高估孤了。”
“他可是最強大的刺客。”
“他怎會腦子不好使到大庭廣眾之下來刺殺孤,就在那一天的前一晚,他已然躲過了無數守衛,潛行到了孤的宮殿之中,站在了孤的龍榻旁。”
“什么?”太子丹臉色一驚:“那為何……”
“因為他沒有殺孤。”始皇笑了笑,看著擋在自己身前,與五國國君對峙的荊軻:“他把孤叫醒了,提醒孤蓋好被子小心風寒,然后跟孤商量了一件事。”
太子丹大腦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自己派出去的刺客,大半夜跑目標床頭,然后提醒蓋被子?
不是哥們。
你是去干嘛的?
“你太愚蠢了,太子丹。”始皇淡淡道:“你真以為,殺了孤,能停止大秦的腳步?”
“你真以為,殺了孤,能讓大秦群龍無首?能讓你燕國反敗為勝,不被滅亡?”
“滅你燕國時,四國皆滅!你燕國比得上哪一個,你燕國本就是那個時代最弱小的國家。”
“你們如鼠輩躲在夾縫之中,面對我如虎大秦,若是聰慧,舉國投入我大秦懷抱,也能避免死傷。偏偏你們還自以為是什么大國,講究什么面子什么帝王威嚴,可若你們舉國備戰,孤也算你們一條好漢,也要如對大楚一般對你們又敬又恨又怕。”
“可孤早該想到,鼠輩,只會行卑鄙之事。”
“你們沒有正面迎戰的勇氣,也沒有赴死的覺悟,你們把所有的智慧都放在那見不得光的事。五千年,君王不可刀刃加身,偏偏你們敢,你們甚至派出刺客,你們是第一個派出刺客對付一國之君的國度。”
“愚蠢的老鼠,以為殺了貓,自己就從此高枕無憂了。”
“愚蠢的你們,以為殺了孤,燕國就從此強盛繁榮了?最弱小的你們,是不是還準備一舉吞并大秦了?”
“大秦只有孤嗎?孤就算死了,大秦依舊是大秦!”
始皇語氣平淡,但話語卻全是不屑,“那時的秦人,團結一體,英勇好戰,全都與孤一同夢想著一統天下。”
“殺了孤,只會徹底激怒大秦!天子怒,尚且伏尸百萬,大秦怒,你燕國土地血染千里,遍懸縞素!”
“那時的趙高李斯之流,還未得勢。公子扶蘇正是最受寵的時候,殺了孤,公子扶蘇便是下一個孤!”
“退一步說,就算趙高李斯之流爭權,但即便如此,他們爭權前第一件事便是出兵滅燕,如此才能為自己爭取功勞,名正言順的爭權!”
“你殺孤之前,考慮好這些了嗎。”
“你能承受大秦的怒火嗎!”
太子丹臉色恐懼。
“鼠目寸光。”始皇淡淡道:“你以為殺了孤,大秦破滅?告訴你,殺了孤,你燕國再無活口,一百五十萬燕人頭顱滿地,連老鼠都要被滿門抄斬,后世再無燕人。”
“你以為自己是燕國的英雄?你是將燕國引上一條徹底滅亡之路。”
“如此愚蠢,如此怯懦,我大秦羞與你并列戰國七雄。”
“而荊軻卻是孤見過最強大的刺客,他比你想的更多,他想到了這一點。”
“他用自己的命,用自己一輩子的名聲,向孤為燕國一百五十萬燕人換了一條生路。”
“世人都以為荊軻學藝不精,葬送大好機會,是一個失敗的刺客。唯獨孤知道,這個刺客從未失敗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