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周彥身后的王祖賢聽到孫東的話,忍不住輕笑了一聲,本來葉廣杰還要跟孫東斗嘴的,看到還有女同志在,便收住了,“孫東你這人,早晚沒你好果子吃。”
周彥笑著問道,“這次音樂會總共幾首曲子?”
“你一個作曲系的還來問我。”葉廣杰嘀咕道。
“什么作曲系的,他現在是我們管弦的副主任。”孫東笑道。
“是是是,你們管弦的副主任。”葉廣杰瞥了孫東一眼,隨即對周彥說道,“總共七首曲子,都不長,但是難度挺高。周彥,也不是我說你們作曲系,你們這些作曲系的老師,是真不把演奏家們當人,寫的東西都往難了寫。特別是葉小剛的曲子,光是為了他一首曲子,我們一個隊就排練了兩個多禮拜。”
說著說著,葉廣杰就抱怨起來。
作曲家跟演奏家之間,經常會有這樣的矛盾,作曲家有時候在作曲的時候,確實會忽視演奏的難度,只為自己的曲子考慮。
關鍵是,青年交響樂團的這些學生,水平跟頂級樂手有差距,一些難的作品,他們確實很難拿下來。
周彥笑著安慰葉廣杰,“曲子寫得難,那還不是因為我們系的老師們相信你們團的水平嘛,就是知道你們能夠完成,才寫得這么難。要是知道你們完不成,怎么可能還這么寫?”
葉廣杰撇撇嘴,“你可別給我們戴高帽子,回頭再寫這么難的曲子,我們就不演了。”
周彥點頭笑道,“行,回頭我就去跟葉師兄他們反饋一下,讓他們多注意。”
“他能聽才有鬼了。”
葉廣杰對葉小剛太了解,知道葉小剛根本不可能改,他也是單純抱怨,當然不可能真的罷演。
事實上,作曲系多寫一點復雜的曲子,對他們樂團來說也是好事情,只有不斷的挑戰高難度,才能夠提高水平。
本來這次作曲系教師新作品音樂會,作曲系是準備找中央音樂學院交響樂團來演的,還是葉廣杰自己跑過去厚著臉皮把活給要來的。
要是真不給他演,他還要急。
沒辦法,市場就是這樣,作曲系的就是有恃無恐。在學校里,除了指揮系也沒有哪個系能壓住作曲系了,而且作曲系人少啊,不像作曲系的人還那么多。
幾人又閑聊一會兒,葉廣杰要去帶學生們排練了,周彥跟王祖賢就跑到臺下找了個位置坐下。
孫東也沒有走,就坐在周彥的旁邊。
他對這場音樂會還算了解,給周彥介紹起了這會兒正在排練的曲目。
這次參加演出的曲目,都是出自作曲系的青年老師們,主要是以葉小剛、唐建平以及郭文景為主。
這些人的實力自然不用多說,青年交響樂團對這次的演出也非常重視,聽說這次演出的曲目里面,有幾首后面跨年的時候也會演出。
換言之,明天的演出,算是跨年音樂會的一次局部預演。
聽完了郭文景寫的一部室內樂,孫東開口道,“郭主任這幾年的作品越來越成熟,風格也越來越明顯了,這首《甲骨文》很好的用西方作曲技法表達了中國音樂語境、藝術意蘊跟傳統文化,個性很鮮明。”
周彥點點頭,“郭師兄他們這一批的作曲家們,在東西方的融合上有著獨到之處,這是他們整體的特點。郭師兄自己的作品不拘一格,崇尚拿來主義,只要是他覺得好的都會運用,而且他用于探索,這一點尤為重要。他在采用民間音調的時候,很大膽地使用了調式之外的音,并且通過這些音將原有的五聲音階調式顏色加農。”
央音作曲系黃金一代的學生,郭文景、譚盾、葉小剛,他們都比較關注東西方的結合,以及古典和現代的結合。
這不僅僅是他們那一代整體的特點,也是近幾十年以來,國內作曲家的整體方向,周彥也是其中之一。
但每個人在這個大框架下,做出的東西又不太一樣。
郭文景的多聲部寫作非常精彩,在很大程度上已經脫離了單純的、以三度重疊的音程結構為基礎的西方古典音樂的多聲語言方式。
把郭文景的作品跟其他國內的作家的作品放在一起,能夠很明顯聽到其中的區別。
一個作曲家,想要獲得名氣,就得做出不一樣的東西,不然的話,聽眾都聽不出作品是你的,那作品不是白寫么?
相較而言,周彥在這方面就要差點,他還沒有形成自己的獨特風格。
孫東笑盈盈地看著周彥,“你不考慮多做一些室內樂么?當然,我沒有說你最近那些小品不好的意思,其實你早期做的那些新世紀,是一個很好的方向,對東方元素的融合角度很新穎,特別難能可貴的是做到了雅俗共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