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她頓了頓,飛快地偷瞥了眼窗外垂落的金絲簾,怕被什么人撞見。
“陛下卻……似乎連這筆開支都快承擔不起了。我爺爺在國庫當差,說庫房里的金錠子,都快能數清個數了。”
如果說之前太后西利瑪的惱怒只是被火星燎了衣角,那這番話便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讓她瞬間從里到外都透著尷尬。身為皇室最尊貴的貴婦,她的一生都在金絲楠木的屏風后、天鵝絨的地毯上維持著體面——宴會上要比誰的寶石更璀璨,閑聊時要論誰的綢緞更順滑。
少了這些,她就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太后。
可如今被人戳破“沒錢”的窘迫,精心繡制的錦袍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打了補丁的里子,狠狠刺著她那比珍珠還易碎的自尊心。
幸好,說這話的是老友的女兒,一個還帶著點稚氣的小姑娘。
又是在這只有她們兩人的暖閣里。西利瑪捏著手中的玉如意,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紋路,終究沒讓怒氣沖出口。埃扎婭夫人——也就是那小姑娘的母親,算是撿了個便宜,沒因為女兒的口無遮攔受到責罵。
“錢……”
另一邊的偏廳里,亞歷山大聽到這里,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紫檀木扶手。心里頭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忽然發現,自已過去的盤算里,竟漏了這么重要的一環。
這些日子,他眼里只有陰謀、忠誠、權力的棋盤——誰是棋子,誰是執棋人,誰在暗處布下陷阱,誰又在明處虛張聲勢。
他總覺得像太后這樣的人,生來就該捧著金碗吃飯,那些供養線人、打點下人的開銷,對她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富人不會在意灑在地上的幾枚銅板。可他忘了,再華麗的宮殿,也得有銀錢支撐燭火燃燒;再龐大的線網,也得靠俸祿讓節點保持活躍。
女傭要胭脂水粉,仆人要養家糊口,警衛要酒肉犒勞,哪一樣離得開錢?
“如果我來贊助殿下呢?”
亞歷山大的眉峰輕輕挑了一下,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像藤蔓似的纏上了他的思緒。
他有足夠的財力——家族幾代積攢的商路、遍布城邦的莊園,足以讓他像填池塘一樣填滿太后的錢袋。而他要的,不過是借她的線人網,看清那些藏在陰影里的勾當。
這筆交易,聽起來倒劃算。
幾乎是同一時間,暖閣里的西利瑪像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原本黯淡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燃盡的油燈突然被添了新的燈油。她甚至能想象到銀錢入庫的聲音——叮當作響,清脆得能驅散所有陰霾。
有了這筆錢,她就不用再拉下臉去求那些手握財權的大臣。更不用做那最讓她厭惡的事——偷偷賣掉珠寶。
一想到賣珠寶的經歷,西利瑪就覺得心口發悶。那些曾在宴會上引得眾人驚嘆的寶石,到了典當行老板手里,成了被蒙上灰的玻璃珠。
他們總是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著,嘴里說著“珍品是珍品,可小本生意,實在出不起高價”。
最后能拿到的錢,連寶石本身價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普通的典當行哪敢按實際價值收?他們怕擔上“私藏皇家之物”的罪名,更怕被皇室秋后算賬,能收下就已是膽大包天。
可貴族們呢?他們更不敢買。首先,這本身就是犯法的。
阿哈德尼亞的法典里寫得明明白白,王太后的珠寶不是普通的飾品,是權力的象征。
圣經里甚至有專門的章節:“唯有皇室血脈,方可佩戴日月星辰之飾”。
那些珠寶的設計,或是嵌著象征王權的鷹徽,或是刻著只有皇室才懂的密語。
材質更是采自遙遠山脈的七彩水晶、深海深處的珍珠,獨一無二。
皇室的尊嚴,容不得旁人染指。
誰要是敢買,跟叛國也就差一步之遙了。
至于那些有足夠權勢、能壓下罪名的大貴族,他們又太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