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塵元君沒有開口。
與眾生意志融為一體之后，盛汐無處不在，又誰也找尋不到。
遲遲沒有等到他回答，師兄弟幾人漸漸意識到什么。
他們眼中的光亮散去，全都罕見地安靜下來一言不發。
歸長老心里難受，更加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努力想讓大家看開一點：
“反過來說，盛汐能一直陪著我們。現在她成了新天道，咱們也不用擔心有人在欺負她。”
說著說著，他有些說不下去。
比起讓盛汐成為自我意識消散的新天道，他還是更希望這孩子能像從前那樣喳喳呼呼、沒心沒肺、開開心心地生活在問心宗里。看鏡塵元君眉頭緊鎖，除了傷心，似是還有擔憂，章魚哥擔心地問：“小汐成為新天道之后，舊的那位就該消亡了吧？還有什么危險嗎？”
鏡塵元君沒有說話。
頤溟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他在擔心小汐成為第二個狗蛋兒？”
眾人一愣。
言澈第一個反駁：“小師妹壞水那么多，她要是變壞，他可比狗蛋兒兇多了！”
歸長老趕緊捂住他的嘴。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鏡塵元君沒有反駁頤溟的話，證明他說得沒錯。
盛汐雖然愛胡鬧，但并非沒有底線。
淵羨不知師父的擔憂從何而來：“師父小師妹不是那種人。”鏡塵元君搖搖頭：“我不是擔憂小汐的人品。新天道并非是純粹的她，真正決定天道善惡的，是組成其本體的眾生意志。”
沒有限制的權力，必然會蘊育出沒有極限的欲望。
欲望增多，惡念滋生，就會迫害善念。
在這樣的天道環境中，面對惡念，善念沒有容身之地。
狗蛋兒便是這樣一步步失了善念，墮入惡念的深淵，變得越來越偏激、越來越瘋狂，最后萬劫不復，想要毀掉整個世界。
這次是他們僥幸贏了。
可下次呢？
下下次呢？
大乘期亦有消亡之時，他們能活到下次變天，再力挽狂瀾嗎？在明白天道的本質之后，在場的大乘期修士便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至今沒能想出辦法解決此事。
盛汐是他們親自培養出來的，他們不想有朝一日與盛汐兵戎相見。
眾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呂想痛苦地捂住眼睛，悶悶地說：“我還是相信小師妹吧，她肯定有辦法解決。”
蕭離洛大聲應和：“對！”
淵羨沉默片刻，問鏡塵元君：“師父，天道本體現在在哪兒？”
鏡塵元君一下猜到他的想法：“你要去找小汐？”
淵羨點頭，神色堅定。
“小汐所化的新天道才剛剛形成，尚不存在實體。現在的天道本體不存在與現實，你沒辦法把她帶回來。”鏡塵元君道。
淵羨沒有絲毫動搖：“不能讓她一個人呆在那里。”
鏡塵元君一怔，忽然明白這孩子的心意。
他深深地望著淵羨：“一旦去了那里，你可能再也回不來。你的個人意識也會被眾生意志一并分解，就此消亡。”
“我知道。”淵羨沒有退卻。
眾人紛紛勸阻，但淵羨一個字也聽不清。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盛汐一個人孤獨地游蕩在世界之外。
小師妹那么愛湊熱鬧的一個人，被隔離在世界之外會瘋的。
即使不能把小師妹帶回來，他也要陪著小師妹。
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心里清楚。淵羨這孩子一貫聽話，但若是真的下定決心，誰也改變不了。
鏡塵元君垂眸，長嘆一口氣，緩聲道：“我送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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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點還有一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