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來，隊伍里的氣氛沉寂的可怕。
等到已經能看到軍鎮的輪廓了，不少人更是畏懼地放慢了腳步。
沈遇走在最前，很快察覺到行軍的速度放慢了。
平民參軍，操練、學武都不算特別難，難的是怎么轉換心態。
尤其是這些應召選拔的民兵，此前都是良家子弟，哪里殺過人？至多也就是殺殺雞鴨罷了。
害怕畏懼，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情緒。
沈遇自小在兵營里長大，見過各色新兵蛋子，知道此時催促或者斥責，只會對加重一眾兵丁的心理壓力，便只揮手示意全隊停下休整半刻鐘。
休整的間隙，執著火把指路的小石頭挨著沈遇坐下。
他是整個民兵營里年紀最小的那個，入營的時候報了十五歲。
后頭混熟了，小石頭才說禿嚕了嘴，他還差幾個月才到十四呢！
先前純粹是擔心民兵營這邊把年齡卡死了，這才虛報了。
沈遇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和現在的小石頭差不多大。
但情況卻比小石頭好，那時候沈家率領的軍隊，已經是大楚軍備最精良的軍隊，沈遇又是自小學的武，身邊還有父親和兄長……便也不覺得多么害怕。
夜色之中，沈遇的神色柔軟了幾分，解下了腰間的水囊，遞給了小石頭。
他們每人都帶了簡單的食水出來的，但人一緊張，就會不自主地想吃東西或者喝水。
小石頭的水囊早就喝空了。
他也不同沈遇客氣，拔了塞子就咕咚咚猛地灌下了幾口。
冷水下肚，小石頭精神了好幾分。
沈遇干脆讓他把水囊收著，方便他下次緊張的時候再喝。
小石頭用袖子抹了嘴，說：“教頭，我不緊張，也不害怕！我就是……我就是饞了！”
“教頭夫人今晚肯定燒了一桌特別好的年夜飯。那么些菜，教頭不回去吃，實在是浪費！要是這趟能回去，我肯定不吝惜銀錢了，說啥都得買一只烤鴨吃！”
他語速飛快地說了好些話，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的緊張和害怕。
但這時候誰也不忍心戳破他——他們都比小石頭年長，有些人的年紀甚至能給小石頭當爹了。
若是現下露怯，豈不是被不滿十四歲的小子給比下去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把話題往吃食上引。
有人笑罵：“你這小子，特地說烤鴨來饞我們是吧？”
“就是。衙門的廚子的手藝實在不如咱教頭夫人，我這幾天可想死宋記的飯菜了。你這小子偏偏還提烤鴨，勾的我饞蟲都冒出來了。”
“快別提了，你們好歹都去過宋記，有些還在宋記當過散工。就我，根本沒去過宋記。我連烤鴨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還有人干脆順桿往上爬，“教頭，兄弟們都想吃烤鴨，我們回頭組團去買的話，能不能讓教頭夫人行個方便，少收咱們幾文錢？”
沈遇勾了勾唇，出聲道：“烤鴨爐不大，若你們都想吃，怕是得從天亮烤到天黑才成。這樣，等回去了，我請大伙兒吃烤全羊，讓我夫人給你們烤，烤得金黃油亮，外脆里嫩……”
眾人笑笑罵罵，又聽過沈遇仔細形容了一番烤全羊，不知不覺就沒有那么緊張了。
沉凝的氣氛漸漸消逝，一行人重新出發，未多時便到了軍鎮前。
軍鎮沒有城門，只圈了柵欄。
還未入鎮，眾人就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喊殺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