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領頭的侍衛抬手示意,擔架在太極殿前的玉階下穩穩停住。
楊興業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額頭上立刻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咬著牙,將一件玄色披風攏在肩上,勉強遮住染血的繃帶。
“楊大人,您這傷勢...”一旁的侍衛欲言又止。
“無妨。”
楊興業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扶我上去!”
當楊興業被兩名侍衛攙扶著,一步一頓地登上那三十六級玉階時,殿內早已列滿文武百官。
竊竊私語聲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或震驚,或憐憫,更多的是深不可測的打量。
“臣...楊興業...叩見殿下。“他掙脫侍衛的攙扶,重重跪倒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
這個動作牽動了胸前的傷口,一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險些栽倒。
龍椅上的楚寧微微傾身,他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叩扶手,目光在楊興業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
“楊大人重傷在身,免禮。”
楚寧的聲音不疾不徐:“賜座。”
一名宦官慌忙搬來錦凳,楊興業卻搖了搖頭:“謝殿下體恤,但臣...有要事稟報。”
楚寧眉梢微挑,示意他繼續。
楊興業深吸一口氣,這個簡單的動作又讓他胸前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回稟殿下,晉陽城刺殺一案...臣已查明。”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染血的供詞,由太監轉呈御前。
“共抓獲刺客五名,經審訊...皆供認是因不滿臣獻上晉陽城,故而...行刺。”
殿內頓時一片嘩然。幾名老臣交換著眼色,兵部尚書李崇義更是直接皺起眉頭。
“哦?”
楚寧展開供詞,目光掃過那些歪歪扭扭的畫押:“就這么簡單?“
楊興業以拳抵唇,輕咳幾聲,指縫間隱約可見血絲:
“臣以為...此事可就此了結,晉陽新降,民心未定,若大動干戈...”
“砰!”
楚寧突然拍案而起,供詞被震落在地。
方才還平靜如水的帝王此刻面若寒霜,眼中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楊興業!你當本宮是三歲孩童嗎?”
這一聲怒喝如雷霆炸響,眾人齊刷刷跪倒一片。
楊興業也猛地一顫,傷口再度崩裂,鮮血漸漸浸透外袍。
“五個市井之徒就能突破重重守衛,差點要了你的命?”
楚寧大步走下丹陛,冷聲道:“時機、路線、武器,哪一樣不是精心策劃?你告訴本宮這是幾個莽夫臨時起意?”
楊興業額頭抵地:“殿下明鑒,臣……”
“三天!”
楚寧豎起三根手指,聲音冷得像冰:“本宮給了你三天時間,你就給本宮這樣一個笑話?”
他突然俯身,一把揪住楊興業的衣領:“你是不是覺得,本宮離了你就查不出真相?”
這一扯牽動了楊興業的傷口,他悶哼一聲,卻不敢掙扎。
鮮血順著衣襟滴落在金磚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殿內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誰也不敢在這時進言。
楚寧松開手,看著楊興業踉蹌著重新跪穩,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
他轉身踱回龍椅,衣袖帶起一陣冷風。
“既然楊大人力有不逮...”
楚寧緩緩坐回龍椅,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方才更加令人膽寒。
“此事就交給賈羽處理吧。”
這個名字一出,殿內溫度仿佛驟降。
幾名官員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
站在班列當中的賈羽聞言出列,他身形瘦削,一襲墨藍官服襯得面色十分陰鷙。
“微臣,領旨。”賈羽的聲音沙啞如刀刮鐵銹。
眾人知道,賈羽出手,晉陽必定血雨腥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