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薄霧尚未散盡,蜀州西門廢墟前。
新的吊橋自然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建成,但工匠們已經在斷橋殘骸上緊急鋪設了數條由巨大原木和厚實木板臨時搭建的簡易通道,雖然簡陋搖晃,卻足以通行騎兵。
博日格德作為先鋒,早已率領本部鐵騎呼嘯而過。
余樂一身染血的玄甲已重新擦拭,雖布滿刀痕箭孔,卻更顯肅殺。他跨上親兵牽來的戰馬,金陽劍背負在后背。
身后,是唐鵬率領的、同樣飽經戰火卻殺氣騰騰的綠水漢營騎兵,以及余樂的中軍親衛精銳。墨蓮和扎若娜被安置在特制的、帶有軟墊的馬車中,由親兵護衛,其余各營緊緊跟隨在余樂側后方。
雅吉克站在城頭,目送大軍離去。
余樂最后回望了一眼晨光中開始蘇醒、忙碌重建的蜀州城輪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但隨即被決絕的寒芒取代。他沒有多余的言語,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裂帛般的嘶鳴!
“駕!”一騎當先,如同離弦的金色箭矢,猛地沖上那臨時搭建的通道!緊接著,鐵蹄如雷,轟鳴震天!五萬精騎組成的復仇洪流,緊緊追隨著他們的主帥,帶著未散的硝煙與必殺的意志,撞開了彌漫的晨霧,向著西北方的不狼山,狂飆而去!
留給劉敏的喘息之機,只有這短短一夜。追獵,才剛剛開始。
……
慈寧宮內的氣氛卻已如寒冬凝固。
仁孝皇太后達爾雅圖,宮中尊稱雅圖太后,端坐在鋪著明黃錦墊的紫檀木鳳椅上。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再無往日的雍容平和,只有一片鐵青。殿內燃著的寧神香,似乎也壓不住那股驟然升騰起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思德宮遇刺……小產?”雅圖太后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砸在金磚地面上。她手中捻著一串碧璽佛珠,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珠串的晃動卻詭異地停止了。
回報消息的老太監伏在地上,額頭緊貼冰涼的地磚,大氣不敢喘:“回太后娘娘,千真萬確。風貴妃娘娘……受了驚嚇,龍裔……未能保住……”
“砰!”一聲沉悶的脆響!雅圖太后竟生生捏碎了腕上的一顆碧璽珠!細小的碎屑從她緊握的掌心滑落,如同凝固的血滴。殿內侍奉的宮女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一片,瑟瑟發抖。
“好!好得很!”雅圖太后猛地站起身,鳳目圓睜,眼底燃燒著熊熊怒火,那火焰幾乎要將眼前的一切焚燒殆盡。
“哀家的皇孫……哀家盼了多年的皇孫!竟在深宮禁苑里,被人害了?!”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威壓。
“查!給哀家徹查!哀家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手伸到哀家的皇孫頭上!哀家要他九族盡滅,永世不得超生!”
殿內死寂,唯有太后粗重的呼吸聲回響。這份雷霆之怒,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膽裂。
雅圖太后深吸一口氣,那凜冽的殺氣被她強行按捺下去,但眼中的寒芒愈發懾人。她沒有再看地上跪伏的奴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烏林珠。”
“奴婢在。”一個身著靛藍宮裝、面容沉靜、眼神銳利的中年宮女無聲無息地從屏風后閃出,躬身應道。
“你去。”雅圖太后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近旁的烏林珠能聽清,“別驚動任何人,給哀家細細地查。風凝紫在思德宮幽禁期間,所有出入記錄、守衛輪值、膳食湯藥、接觸過的人……特別是,那兩次所謂的‘遇刺’!哀家要知道,那刺客從哪里來,受誰指使!任何蛛絲馬跡,都給哀家捋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