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敬!興霸!"程普率先跨步上前,"你們這扮作商販的把戲,可瞞不過我這雙老眼!"他的手掌重重拍在甘寧肩上,震得后者酒葫蘆差點滑落。
魯肅笑著行禮,扇骨輕敲掌心:"德謀將軍好眼力,我等剛上岸便被請了來。"他目光掃過程普案上未收的密報,"奉主公之命,來江東問候諸位老將軍。"
程普望著魯肅清瘦的面容,喉頭一熱,當年孫策與馬超把酒言歡的場景突然清晰起來。他伸手扶住魯肅,聲音竟有些發顫:"快,快進帳說話!"帳內燭火被夜風卷得驟亮,映著四老將眼角未干的淚。
程普親自挑開帳簾,將魯肅與甘寧讓進內帳。祖茂早按捺不住,待二人落座便急問道:"馬將軍當真還活著?如今又封了涼王?"
"正是。"魯肅點頭,"說來話長——當年長安兵變,孟起將軍身中數箭,幸得甄宓小姐拼死相救,又經華佗先生妙手回春,才從鬼門關撿回條命。……后來天子突然薨逝,王允曹操等人以長安及涼王爵位相求,這大王才同意曹操迎立劉協到許都為新帝。"
帳內銅燈滋滋爆著燈花,黃蓋猛然拍案而起,震得酒碗里的酒液飛濺:"好個朝廷!馬將軍東擋西殺平定揚州之亂,轉頭就遭先帝毒手!"他腰間鐵鞭撞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鳴響。
祖茂將酒碗重重摜在地上,酒水滲進粗糲的牛皮氈:"死得好!這昏君若是落在我手里,定要他千刀萬剮!"他摩挲著頭盔上的裂痕,"當年諸侯討董,要不是馬將軍救我,我這顆腦袋早掛在旗桿上了!"
韓當揪著灰白的胡須,聲音里滿是恨意:"大漢氣數已盡!天子昏聵,奸佞當道,早該改朝換代!"祖茂望著帳外搖晃的燈籠,突然捂住臉,鐵甲縫隙里滲出哽咽聲:"伯符那孩子...當年得知馬將軍的'死訊'哭到嘔血,第二日就點兵要西進..."
程普的手指深深陷進掌心,想起孫策跨馬出征前的背影。燭火搖曳中,他喃喃道:"今年我們勢窮來投,馬將軍慷慨贈兵助將,揚州戰役時又幫我主先打下江東,打下江東后,寸土未取,只說'伯符若成大業,便是我馬超心愿'..."他的聲音突然沙啞,"如今伯符去了,若能知道故人尚在,也能含笑九泉了。"
四位老將的鐵甲在寂靜中微微發顫,帳外江風卷著潮腥味灌進來,混著未干的淚痕。
魯肅見眾人淚痕稍干,方將羽扇輕敲掌心:"我家大王此番差遣,正是為探明伯符將軍死因。"程普聞言,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舊傷,將孫策中伏江夏、歸途遇刺的經過緩緩道來。
"不對!"魯肅突然起身,扇骨撞在案幾上發出脆響,"既在江夏中了黃祖埋伏未死,何以歸途反遭毒手?"他目光掃過四老將蒼白的面容,"莫非這船上..."
黃蓋重重嘆了口氣,鐵鞭垂在身側輕晃:"正是這話。那日接回主公時,他七竅滲血,分明是中毒之相。船上從親衛到船夫皆有嫌疑——魏延一口咬定是二公子孫權下的手,可二公子反咬是魏延所為。"他頓了頓,鐵甲隨著嘆息微微起伏,"正是這般,才鬧得江東分崩離析..."
"且慢。"魯肅按住欲言又止的甘寧,韓當已一拳砸在桌上:"這樁公案至今沒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