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勒住韁繩,玄甲在暮色中泛著冷光。遠處長安城頭的火把明明滅滅,恍惚間又想起盧婉蒼白的面容。喉結滾動兩下,他望著天邊最后一抹殘陽,聲音裹著幾分疲憊:\"再說吧。\"
\"君侯!\"李儒急得跺腳,蟒紋靴底碾碎凍土上的箭鏃,\"莫要忘了此前的苦戰!多少兄弟命喪城下!\"他攥住馬超的韁繩,枯瘦的手指關節發白,\"王允老奸巨猾,怎會甘心拱手相讓?此乃天賜良機,若不趁勢...\"
馬超猛地扯回韁繩,赤兔馬嘶鳴著揚起前蹄。他轉頭看向李儒,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我自然曉得王允的算盤。明日入城,自會小心。\"頓了頓,他望著長安城方向,聲音低沉卻堅定,\"但是明日是否能順利入城,還在兩說之間,等真的接管長安再說。”
夜幕如墨,王允白日里以和談為餌拋出的緩兵之計,果真奏效。西涼軍斥候穿梭在長安城郊,所見皆是守軍搬運輜重的馬車轱轆聲在街巷回響,城內燈火明明滅滅,人喊馬嘶混著器物碰撞聲,都是慌亂撤退的場景。
與此同時,曹操親率大軍銜枚疾行,從洛陽奔襲而來的隊伍避開西涼防線,沿著渭水河畔的隱秘路徑悄然推進。厚重的烏云遮蔽星月,戰馬皆口銜枚、蹄裹布,數萬將士化作無聲的暗影,貼著長安城垣的背面匍匐前行。夜色中的橫戈躍馬,連同盔甲上凝結的寒霜,盡數隱沒在濃重的夜色里,西涼軍了望塔上的哨兵,僅能望見城外朦朧的暗影,卻誤將其當作夜色籠罩下長安的動亂不安。
馬蹄踏碎夜色,曹操大軍裹著征塵疾馳而至。遠遠望見西涼營寨連綿數里,火把如繁星綴滿曠野,連營鹿角交錯如龍齒,轅門處更立著數架威風凜凜的投石機。曹操勒住馬韁,望著這固若金湯的陣勢,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元讓、妙才!\"曹操轉頭喚來夏侯惇與夏侯淵,沉聲道,\"你二人率大軍在城外扎營,務必守住退路。\"他目光如炬,掃視著麾下將士,\"若有異動,立刻鳴鼓為號!\"
話音剛落,曹操便在曹真、曹洪與長子曹昂的簇擁下,點起三千精銳,趁著夜色悄然逼近城門。寒風卷著雪粒撲在臉上,曹操卻渾然不覺,心中盤算著如何在這波譎云詭的局勢中,謀得最大的利益。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他深吸一口氣,帶著兵士踏入了這座暗流涌動的長安城。
三更梆子敲過,王允府中燭火驟然大亮。曹操撣落披風上的寒霜,望著廳中恭候的兩人長揖到底,冠冕上的白玉珠串輕晃:\"老哥哥別來無恙!陛下受驚了。\"話音未落,劉協已離席相迎,玄色冕旒掃過案上青銅燈,映得龍紋袍角金芒流轉。
\"孟德來得及時!\"少年天子聲音發顫,握住曹操的手遲遲不放,\"朕剛剛夢見西涼鐵騎踏碎宮門,如今見卿,方知天佑漢室。\"王允捋著銀須含笑,蟒袍下擺掃過滿地錦毯:\"當年在洛陽時,就知孟德有擎天之力。\"
暗處忽有鐵甲輕響。呂布按劍而立,方天畫戟的紅纓垂落肩頭,映得面沉如水。他望著曹操與天子交握的手,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靴底碾碎青磚縫隙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