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如墳,唯有沉香在銅爐中爆起火星。劉備突然重重拜倒,額頭觸地的聲響驚得舞姬裙擺微顫:\"錯已鑄成,威侯已逝!當務之急是以招撫為上!西涼諸部不過是為少主之死討個公道,若朝廷肯降罪己身、赦免西涼,既能平息怨氣,又能將這虎狼之師收為己用。屆時北拒匈奴、西鎮羌狄,百姓免流離,邊疆復安寧——這才是陛下該有的胸懷!\"
天子猛地拍案而起,冕旒劇烈晃動,十二章紋在火光中扭曲如蛇:\"皇叔此言差矣!馬超劍指君王,公然謀反,這也是功?!\"他抓起案上玉笏狠狠擲地,清脆碎裂聲驚得滿座公卿伏地顫抖,\"朕素日厚待西涼,賜金封爵,他卻恩將仇報!難道弒君之罪,也要朕既往不咎?\"
呂布斜倚蟠龍柱,方天畫戟重重杵地,震得地磚簌簌落塵。他挑眉冷笑,耳垂上的東珠隨著動作晃出刺目光芒:\"玄德公,你與馬超以師兄弟相稱,可別糊涂了!\"他拖長語調,字字如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馬超仗著幾分戰功便目中無人,今日敢反天子,明日就能屠盡公卿!若連謀逆之罪都能輕饒,天下諸侯豈不是人人都要效仿?\"
呂布突然逼近,鐵甲寒芒映著劉備沉肅的臉:\"虧你還是漢室宗親!放著忠君大義不顧,倒替叛賊說起話來。難不成在你眼里,私情比大漢江山更重要?\"他故意拖長尾音,殿內死寂中,唯有他甲胄碰撞的輕響,如毒蛇吐信般刺人耳膜。
劉備面色漲紅,青筋在額角突突跳動,張了張嘴卻被呂布的冷嘲熱諷堵得啞口無言。他望著天子陰沉如鐵的面容,再掃過滿殿公卿或幸災樂禍或諱莫如深的眼神,胸中翻涌的熱血化作一聲沉重嘆息。
\"陛下,臣實在放心不下城外軍務...\"他艱澀開口,抱拳的手微微發顫,玄色衣袖垂落如暮云低垂。不等天子回應,劉備猛地轉身,腰間玉佩撞在蟠龍柱上發出清越鳴響,仿佛他破碎的赤誠之心。
厚重的鎏金殿門在身后轟然閉合,寒風裹挾著遠處傳來的戰鼓聲撲面而來。劉備仰頭望向漫天飛雪,落在睫毛上的雪粒轉瞬化作冰涼的水珠。
王允撫著山羊胡,瞇起眼朝呂布遞去贊許的目光。見呂布昂首挺胸、神色倨傲的模樣,心中暗贊這出戲唱得漂亮。他整了整衣袖,踏前一步朗聲道:\"陛下息怒!皇叔心系戰事,言辭難免急切,實乃忠君愛國之舉,還望陛下海涵。\"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王允眼角皺紋里都藏著算計。他自然清楚天子的心思——劉備麾下關張趙皆是虎將,此刻正是制衡呂布的關鍵棋子,天子豈會輕易動怒?這番進言,不過是做個順水人情,既討好了天子,又不得罪劉備。
\"皇叔雖言語莽撞,但拳拳之心可昭日月。\"王允笑眼彎彎,語氣愈發懇切,\"值此多事之秋,正需我等君臣一心,共御外敵啊!\"說罷,他偷偷瞥了眼龍椅上的天子,見其神色稍有緩和,心中暗自得意,這場戲,總算是圓過去了。
王允忽地撫掌而笑,袍袖掃落案上垂落的金絲流蘇:\"然皇叔只見西涼叛軍壓境,卻未睹陛下幾載春秋之雄圖!\"他踏前三步,眼中泛起激賞的淚光,\"自陛下登基,誅董賊,破袁術,敗袁紹,斬馬超,除孫策——天下諸侯,誰敢不望風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