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馬超的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待長安城頭豎起西涼戰旗,我便來娶你。\"他突然捧起她的臉,指腹擦去滑落的淚珠,\"莫要哭,我還要留著力氣在戰場上殺敵。\"
甄宓破涕為笑,攥緊他腰間的革帶:\"那你答應我,非必要絕不動武,受傷了立刻包扎...\"她絮絮叨叨說著,直到晨光爬上窗欞,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染成金色。
次日清晨,校場白霧未散。一千騎精銳身披玄甲,戰馬鬃毛上系著祈福的紅綢。張魯率眾立于將臺,甄宓站在最前排,素白衣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發間珍珠步搖隨著顫抖輕晃。
\"保重!\"馬超在馬上抱拳,銀槍挑起漫天朝霞。他最后回望一眼,將甄宓含淚的笑容刻進心底,旋即調轉馬頭。馬蹄聲如戰鼓,撕裂漢中的寧靜,載著復仇的烈焰與未竟的盟約,朝著血火交織的長安疾馳而去。
除夕夜的寒風卷著細雪掠過荒原,馬超裹緊披風佇立在山丘之巔。長安方向的夜空泛著詭異的暗紅,仿佛被經年累月的戰火染透。他望著那片陰霾,指節捏得發白,玄甲下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曾經那個愿為天下蒼生折腰的少年,早已在背叛與殺戮中死去。
篝火噼啪作響,映得將士們的臉龐忽明忽暗。馬超接過酒囊時,觸到遞酒士卒凍得通紅的手。他忽然想起潘鳳戰死前瞪大的雙眼,想起安國被亂箭穿心時仍死死護住他的模樣。喉頭泛起腥甜,他仰頭將烈酒潑向夜空,酒水混著雪粒灑在焦黑的土地上。
\"伯符,你看。\"他對著漫天風雪喃喃低語,眼前又浮現出孫策臨終前染血的笑容,\"當年我們說好要匡扶漢室,可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扯開領口,猙獰的傷疤在火光下宛如扭曲的毒蛇,\"如今這天下,唯有以暴制暴!\"
酒囊被狠狠擲入篝火,騰起的烈焰照亮他通紅的雙眼。馬超抽出銀槍,槍尖挑起半塊凍硬的干糧,就著烈酒吞咽下去。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喉嚨,卻不及心底的仇恨熾熱。他握緊槍桿,金屬表面的寒意在掌心凝成薄霜——待破曉時分,這支復仇之師便要直搗長安,讓虛偽的天子為所有冤魂血債,付出代價。
長安皇宮內,鎏金宮燈將九重宮闕照得恍若白晝,檀香混著椒房的暖意彌漫在朱紅廊柱間。即便城外西涼鐵騎的戰鼓聲隱約可聞,深宮之內卻處處洋溢著新年的奢靡氣象——御花園里新栽的紅梅在雪中綻放,宮人們往來穿梭,手中托盤盛滿琥珀色的美酒與嵌著金絲的糕點。
未央宮正殿中,天子身著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垂旒冕冠端坐在蟠龍金椅上。殿內絲竹齊鳴,舞姬們廣袖翻飛,赤色裙擺掃過鋪滿波斯地毯的地面。當樂聲暫歇時,他端起九龍玉杯輕抿,唇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滿的弧度——這一年于他而言,堪稱蕩平亂世的赫赫豐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