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外突然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接著哭聲一片。老夫人顫抖著用帕子拭去眼角淚痕,鎏金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子布所言,我暫且記下了。只是伯符才剛歸府,這江東基業...\"她喉間泛起腥甜,強咽下哽咽,\"容我再細細思量。\"
張昭叩首起身時,玄色廣袖掃過滿地素絹,已知此事急不得。他望著老夫人佝僂的脊背,沉聲道:\"一切全憑老夫人做主。既如此,外頭似有變故,我陪您一同查看。\"
靈堂內白幡低垂,燭火搖曳,忽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攪碎寂靜。孫權玄衣素冠,步履踉蹌撞入靈堂,身后呂蒙、呂岱等將領身披孝服,鐵甲上凝結的霜花在燭光下泛著冷意。張纮攥著未及系帶的孝帶疾步跟上,蒼白的面容映著靈前長明燈,更添幾分悲戚。
\"且慢!\"一聲暴喝震得靈堂震顫。孫權猛地駐足,猩紅著眼眶死死盯住殿門——太史慈攙扶著渾身浴血的魏延踏入門檻。\"毒殺兄長的賊子,也配在此假惺惺?!\"魏延突然掙開太史慈的手臂,鳳嘴刀\"哐當\"一聲杵在青磚上,濺起幾點火星,\"那日我拼死救回主公,不過假寐片刻,卻見主公七竅流血!不是你在湯藥中下毒,又會是誰?!\"
孫權瞳孔驟縮,踉蹌后退半步撞翻供桌,黃白紙錢如雪花般紛飛。\"荒謬!\"他聲音陡然拔高,顫抖著指向魏延,孝袍下擺掃落燭淚斑駁的銅燭臺,\"醫官正要查驗遺體,就被你當胸劈死!分明是你心中有鬼,想借污蔑轉移視線!\"少年公子額角青筋暴起,腰間佩劍隨著劇烈喘息撞出清響,\"兄長養傷期間,主艦上唯有你我在場。你害了主公性命,還要往他親弟弟身上潑臟水,何其歹毒!\"
\"住口!\"周瑜玄色大氅翻飛,自靈帳后闊步而出,腰間佩劍鏗鏘作響。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后落在孫權通紅的眼眶上,聲音冷若寒冰:\"在碼頭時不是說的很清楚,此事沒有查清楚之前先不要鬧了嗎?!\"他跨步上前,鐵甲靴碾碎滿地紙錢,\"仲謀,你可知你打翻的供桌,供奉的是你兄長孫伯符?\"
入靈堂,正撞見周瑜冷若寒冰的面容,他鐵甲靴碾碎滿地紙錢,字字如刀般斥責孫權。燭火在周瑜身后投下巨大的陰影,將孫權單薄的身形完全籠罩,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驟然收緊——這場景,竟與方才張昭所言“權臣威壓幼主”的描述不謀而合。
她渾濁的瞳孔劇烈顫動,想起張昭那句“若周瑜生了異心,江東恐將易主”猶在耳畔。往日里周瑜與孫策情同手足的畫面,此刻卻顯得如此虛幻。孫策尸骨未寒,周瑜便如此肆無忌憚地斥責孫家血脈,這不正是將孫氏威嚴踩在腳下?老夫人喉間泛起腥甜,強壓下涌上的血氣,目光死死盯著周瑜腰間的都督印信,那鎏金紋飾在燭火下刺得她眼眶生疼。
“都給我...住嘴...”老夫人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冷硬,鎏金拐杖重重杵地,驚得在場眾人皆是一顫。她望著周瑜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慈愛與信任,而是蒙上了一層猜忌的寒霜,“公瑾,仲謀再如何失儀,也是孫家血脈。你如此斥責,可是將我這老太婆,還有孫家的顏面,都不放在眼里了?”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著拐杖,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