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祖見勢不妙,在后方揮舞令旗嘶吼:\"集火孫策!先殺小霸王!\"荊州軍的箭雨再度傾斜而下,周泰猛然撲在孫策身上,鐵戟舞得密不透風,箭鏃叮叮當當撞在戟桿上。就在孫策血染銀甲、體力不支之際,遠處才傳來姍姍來遲的馬蹄聲。
呂蒙、呂岱、薛綜、全綜等率江東援軍終于趕到,幾人卻仰著通紅的臉,作勢怒目圓睜。呂蒙揮刀劈開幾個荊州散兵,扯著嗓子大喊:\"哪個狗賊敢傷主公!\"聲音雖響,腳步卻比尋常沖鋒慢了幾分。呂岱則引軍慢悠悠包抄,口中罵罵咧咧:\"定要將黃祖老匹夫碎尸萬段!\"可他們麾下士卒竟連陣型都未整好,仿佛只是來虛張聲勢。
黃忠望著江東援軍這副\"匆忙\"模樣,突然大笑起來:\"好個江東棟梁!這救兵來得可真是時候啊!\"
黃祖舉刀正要下令追擊,忽覺肩頭一沉。蒯越不知何時已按住他的手臂,玄色廣袖在夜風里翻卷如鴉翼:“且慢!”黃祖愕然轉頭,見蒯越鷹目微瞇,嘴角掛著洞悉一切的笑意,身后黃忠也收刀駐足,眉頭擰成不解的紋路。
“放孫策小兒生路?!”黃祖暴跳如雷,刀背狠狠砸在馬鞍上,“今日不斬此獠,他日必成大患!”濺起的火星落在蒯越衣擺,卻被他輕輕揮袖拂滅。
蒯越負手望向山谷中狼狽重整的江東軍,孫策與周泰架著上馬的身影在火把中搖搖晃晃。他忽然低笑出聲,聲線里藏著毒蛇吐信般的陰鷙:“重傷的孫策,可比死了的更有用。”見二將仍是滿臉狐疑,他屈指彈了彈腰間玉玨,“魏延拼死來援,呂蒙等卻姍姍來遲......江東士族的心思,難道二位還看不明白?”
黃忠若有所思地撫過吞云刀的刀鐔,銀發在風中微微顫動。黃祖卻仍梗著脖子:“那又如何?養虎遺患......”
“主公剛與江東議和,此時殺孫策,豈不落人口實?”蒯越目光掃過滿地殘尸,“更何況江東世族那些心思,我們豈不知?明面上是助主公除去孫策,實際上,得利的卻是他們,他們既做背主之賊,還想保留名聲,我又豈能讓他們如愿。孫策若死,對主公進軍江東,雖說少些阻力,卻白白讓這些世族掙了個便宜。但若讓他重傷而歸,江東士族與孫氏內訌便不遠了。屆時孫氏自顧不暇,荊州坐收漁利——這可比我們親手斬了他,要劃算得多,更何況,今日之事孫策只要不傻,又豈能反應不過來,江東世族為了怕孫策秋后算賬,肯定要將孫策置之死地,屆時他們有這等把柄,在我等手中,收取江東之時,豈不易如反掌?”
黃祖的大刀終于垂落,金屬碰撞聲混著遠處江東軍的喧囂。
“傳令收兵。”蒯越轉身時,袍角掃落路邊斷箭,“放江東軍離去——但若是孫策死在歸途......”他頓了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那可就與荊州無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