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吵醒他。\"大喬抬手虛攔,聲如春溪潺潺。孫策卻已輕手輕腳探身,指尖掠過兒子柔軟的胎發,喉間溢出低笑:\"這小子生得虎頭虎腦,等我回來,怕是要攥著木劍追著侍衛跑了。\"
月光不知何時爬上窗欞,在大喬眉梢染了層銀霜。她望著丈夫棱角分明的側臉,眼底泛起漣漪:\"長安遠在千里之外,沿途盡是豺狼虎豹...\"話音未落,孫策已伸手將她攏入懷中,披風裹住兩人,混著鐵銹味的體溫驅散了夜寒。
\"何須掛懷?\"他下巴蹭過她發頂,語氣帶著慣有的桀驁,\"十萬江東兒郎隨我出征,公瑾坐鎮后方穩如泰山。劉表的關隘、曹操的鐵騎,在我眼里不過土雞瓦狗!\"
“婦道人家就是愛操心。”孫策下巴蹭著她發頂,悶聲笑道,“十萬江東兒郎聽我調遣,公瑾坐鎮后方運籌帷幄,便是神仙攔路也得給我讓道!”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頭:“對了,莎莉兒嫂嫂和馬越在府中可安好?”
大喬的手指不自覺絞住他披風系帶,眉間籠上愁云:“嫂嫂整日對著將軍遺物發呆,那孩子才剛會喊爹爹...\"她聲音漸弱,搖籃里的孫紹突然嚶嚀一聲,嚇得兩人同時屏息。
待嬰兒重新睡去,孫策望著帳幔上搖曳的燭影,神色凝重:\"替我多去陪陪嫂嫂。那孩子身負西涼血脈,日后必是攪動風云的人物”大喬咬住下唇,聲音愈發低弱,“這不過是個奶娃娃,西涼馬家勢力龐大,孟起兄長的親兄弟也已成年,豈會甘心讓幼童承襲家業?”
孫策霍然起身,腰間佩劍撞出清鳴。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恍若一只蓄勢待發的猛虎:“馬家不認又如何?我孫策的長槍可不是吃素的!”他伸手按住大喬顫抖的肩膀,眼中燃著烈烈烽火,“我與公瑾既認了馬越這侄兒,便要保他一世平安。更何況西羌王徹里吉與孟起八拜之交,有我們三人聯手,就是天王老子來搶位子,也得先掂量掂量!”
夜風卷著枯葉撲進窗欞,孫紹突然在睡夢中發出嗚咽。大喬慌忙轉身輕拍搖籃,孫策卻搶先一步握住妻兒的手,指腹摩挲著大喬掌心的薄繭——那是為他縫制征衣留下的痕跡。“等我凱旋那日,定要讓全天下知道,這西涼之主的位子,馬越坐得,也守得!”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驚起檐下棲息的寒鴉,撲棱棱飛向沉沉夜色。
深夜,張昭府中某處密室的銅門緩緩開啟,燭火搖曳間,映出屋內十數道身影。檀木長案上,燭燈散發著幽綠的光,將張昭蒼白的臉照得愈發陰森。吳郡顧、陸、朱、張四家家主圍坐左右,腰間玉佩與衣料摩擦,發出細碎聲響;呂岱、呂蒙、薛宗等將領按劍而立,甲胄在暗光下泛著冷芒。
\"諸位。\"張昭的聲音像毒蛇吐信般陰冷,\"孫策執意西征長安,看似為馬超報仇,實則是將江東子弟往火坑里推。\"他重重敲擊案幾,震得燈盞里的火苗劇烈搖晃,\"當今天下,雖說諸侯林立,可朝廷根基未動。馬超一死,天下格局已變,曹操、袁紹、陶謙、劉璋、劉表等雖說心懷鬼胎。可是也不是天子的對手,孫策此舉,不過是以卵擊石!\"
顧家主撫著山羊胡冷笑:\"不錯!若任由他將江東精銳耗在西征路上,待到天子掃平寰宇,再來秋后算賬之時,我們江東拿什么抵擋?\"陸家主則瞇起眼睛,目光在將領們身上打轉:\"聽說周瑜被封為大都督,這分明是架空我等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