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內氣壓驟然降低,郭其塵與陸軒轅的面色如潮水般褪去笑意。
秦峰垂眸掩住眼底精光,指節輕叩診療臺沉吟片刻。
他深知此刻該亮出底牌了——既然這倔老頭執意選擇自己,倒不如順勢賣個順水人情。
思及此處,他轉身面向滿室白袍醫者:“諸位既已斷言陸老病入膏肓,何不放手一搏?”
“坦白說,我僅有三分勝算。”
秦峰迎上壽三極審視的目光,語氣里透著醫者特有的冷靜:“治療方案確實存在諸多隱患,但總勝過枯等大限。”
李豐玄手中茶盞泛起漣漪,憂心忡忡道:“秦神醫,這三成概率是否還有提升空間?”見對方搖頭,這位宗師攥緊的指節微微發白。
秦峰余光掃過病榻上呼吸微弱的老人,暗自苦笑。
他何嘗不知其中關竅——只要銀針落下,這位“垂危”的閣主定會佯裝病危。
真正需要保障的,反而是施救者的安危。
壽三極來回踱步三周半,終是走向雷千立所在角落。
四位元素家族代表低聲商議時,某位大醫的玉扳指在陽光中折射出碧色幽光。
“經四元素議會決議……”
老者清朗嗓音穿透滿室藥香:“若秦神醫愿施妙手,無論結果如何,山海閣需以性命擔保其周全。”
此言激起千層浪,反對聲浪中忽聞郭其塵撫掌長嘆:
“按老夫診斷,陸閣主確實生機斷絕。既然諸位皆束手無策,何不讓年輕人試這最后一線希望?”
秦峰瞳孔微縮——這位向來倨傲的大醫竟會聲援自己?莫不是藏著什么后招?
眾人的目光如聚光燈般打在病榻。
陸軒轅布滿老年斑的雙手緊攥錦被,喉間發出渾濁嘆息,每道皺紋都浸透著天人交戰的掙扎。
窗欞透進的夕照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老長,宛如沙漏中即將流盡的細沙。
四周空氣仿佛凝固,眾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秦峰暗自攥緊衣袖,心想這位老前輩當真把生死局演成了戲臺子。
若不是自己反復查驗脈象,恐怕連他都要被陸軒轅那副氣若游絲的模樣騙過去。
“我這年紀雖說不貪戀紅塵,但若能多看看山海閣的晨霧倒也不錯。”
陸軒轅忽然睜眼笑道,枯槁的手指輕叩床沿:“你們都聽好了,若老夫在診治中咽了氣,是閻王爺賞臉請酒,誰都不許為難秦小友!”
這話在殿內激起層層漣漪,李豐玄喉結滾動數次,終是帶著眾人躬身領命。
秦峰見狀心下稍安,若非這紙保命符,他早該收拾藥箱走人了。
“經我方才診察,陸閣主的內臟器官已如風燭殘年。”
秦峰煞有介事地指著人體經絡圖,指尖在檀中穴處畫圈:“當以八靈針法重燃生機之火,輔以百草湯浴拔除沉疴。”
幾位銀須老者聞言面面相覷,段奇大醫率先拂袖而起:“年輕人可知這針法兇險?好比往將熄的炭盆澆烈酒,稍有不慎便會……”
他忽然噤聲,目光掃過床榻上的身影。
這話如同冷水入油鍋,山海閣弟子們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捶著石柱嘶吼:“閣主尚能飲得下清粥,怎能讓這江湖游醫拿命作賭!”
另幾個紅著眼眶反駁:“若按段大醫所言,師尊只剩七日陽壽,何不搏個起死回生的機緣?”
爭執聲里,秦峰不動聲色地碾碎袖中藥丸,薄荷香氣悄然彌漫——這場大戲,終究是要唱到最后一折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