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泛起魚肚白時,星云迅速抽身離去,衣袂在晨霧中劃出殘影。
約莫三刻鐘后,秦峰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雷家宅院,掌心殘留著被荊棘劃破的血痕,眼角還粘著夜露凝成的霜花。
整晚奔波卻空手而歸的滋味灼燒著喉嚨,他倚著朱漆廊柱苦笑。
若自己也是踏云凌風的宗師,定要與那星云爭個高下。
可眼下只能望著天際霞光暗嘆:“千年靈物終究與我無緣。”
指節叩著雕花窗欞,他反復權衡是否向雷老爺子稟報。
最終掏出銀質懷表瞥了眼時辰,金屬機括的輕響讓他清醒——那株靈物本就不屬雷家,而能驅使宗師與大醫的勢力豈是善茬?
雷家這潭水太深,自己這尾未化龍的錦鯉,還是藏好鱗片為妙。
前廳傳來編鐘鳴響,提醒他雷銘的成人禮即將開始。
少年人今日要過七道儀門、行九叩大禮,繁瑣的流程看得秦峰暗自搖頭。
更令他憂心的是午后四元素大比,規則看似簡單卻暗藏玄機:命題針法比試,既要精準又要迅捷,雷銘若在重壓下失了水準。
“醫典十針是根基中的根基。”
他摩挲著袖中銀針自語,昨日雷千立送來的四元素針譜還在懷中發燙。
這傳承百年的特殊針法體系,竟能對康健者施術,當真玄妙非常。
比起在醫館接診,此間風云更考驗醫者急智。
廊下清風拂過,卷起他沾著草屑的衣擺。
秦峰忽然怔住——自己分明是來當師傅的,怎么反倒像被卷入旋渦的落葉?
或許正如江湖傳言:醫道修行,何處不是試煉場?
醫道盛會四元素大比的鐵律清晰刻在青銅鼎上——所有參賽者必須嚴格使用四元素針譜記載的技法。
這不僅便于直觀評判施針者的境界層次,更重要的是能確保旁觀百姓免受高階針法的威壓。
當瞥見雷家展示的《風雷引脈訣》竟達醫典四十五式時,秦峰的指尖微微發顫。
在未曾研習祖傳《秦氏玄針秘錄》前,他們宗族最精深的針法也不過三十九式。
醫典針法以四十九式為巔峰,二十式可稱鎮族之寶,三十式便是隱世傳承,至于四十式以上的典籍,縱是杏林泰斗見了也要豁出半生積蓄相爭。
雷家執事遞來的青玉簡中,四十五式針法如星河倒懸,秦峰暗自驚嘆這份傳承的厚重。
即便沒有那些天材地寶的彩頭,單憑能研習此譜,便值得他為雷家出戰。
成人禮的祭壇前,木、火、水三脈家主談笑風生,鎏金香爐升起裊裊青煙。
可當司儀高唱“師者入席”時,從屏風后走出的玄衣青年讓三張笑臉瞬間凝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觀禮席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按照千年古制,此刻本該是郭其塵大醫撫須登場的時辰。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是誰?
竊竊私語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人群里蕩開層層漣漪。
“郭大醫莫不是被雷家架空了?”水家家主捏碎了掌中的青玉盞。
“總不會是雷千絕老糊涂,拿家族未來開玩笑?”火家家主捻斷三根長須。
木家家主瞇起眼睛:“你們看雷老賊嘴角帶笑,這里面定有蹊蹺。”
“總不可能是那毛頭小子真傳了雷銘絕學?”三人異口同聲,又齊齊搖頭。
祭壇上的儀式仍在繼續,青銅編鐘奏響《孝經》古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