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者的耳廓微微顫動,十丈外枯枝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秦峰身形未動,氣機卻已鎖定聲源方向。夜梟驚飛掠過崖頂,投下轉瞬即逝的陰影。
后半夜的月光被云層遮蔽,斷崖邊緣的亂石堆里,秦峰正屏息潛伏。
這本該萬籟俱寂的時刻,異樣響動卻從崖底傳來——分明是兩個人的腳步聲。
“長老確定坐標無誤?”
“照計劃行事”
沙啞嗓音讓秦峰瞳孔驟縮。這分明是郭其塵與其書童星云!
但那個被稱作“靈云長老”的稱謂,卻像塊寒冰砸進后頸。
碎石碰撞聲混雜著金屬入土的悶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秦峰攥緊衣角探身窺視,奈何夜色如墨傾瀉,連五指輪廓都難以分辨。
正當他試圖挪動時,崖底傳來布帛撕裂聲:“明日你留守工坊”
“遵命”
這番對話驚得秦峰險些滑落碎石。那個素日低眉順眼的書童竟用命令口吻!
未等他理清頭緒,后頸汗毛突然倒豎——某種無形威壓如毒蛇纏繞脖頸,驚得他瞬間凝固成石像。
崖底驟然爆開幽藍冷光,借著剎那輝芒,秦峰瞥見青銅羅盤正懸浮半空,星云指尖迸射的紫電竟在虛空勾畫符篆。
冷汗順著脊梁滑落,方才若貿然行動,此刻怕是已成尸體。
夜幕籠罩的斷崖邊,星云正閉目凝神端坐。
三株泛著幽光的靈植在他身前兩尺處詭異地浮空懸停,方才那聲脆響源自碎裂的琉璃瓶,淡藍色靈液正沿著石縫緩緩流淌。
星云掐出玄奧指訣,散落的靈液突然騰空而起,如同蛛網般裹住懸浮的藥材。
藥草表面逐漸沁出銀絲,在月光下勾勒出奇異紋路。約莫五炷香后,少年忽然并指如劍凌空一劃。
簌簌破空聲驟起,三株藥草竟如暗器般精準嵌入巖縫,根系瞬間沒入石中。
隨著他起身時衣袍翻卷,周身流轉的銀輝逐漸黯淡,藏身崖頂的秦峰眼前頓時重歸黑暗。聽著下方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他屏息凝神紋絲未動。
“此處當真穩妥?”郭其塵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砂礫般的粗糲感。
“雷家巡衛從不涉足斷龍崖,即便有人經過……”
星云輕撫巖壁上新生的苔痕:“也只會當是野藤蔓生。”
兩人的交談聲被夜風扯得斷斷續續。當“靈物”二字飄入耳際時,秦峰指節不自覺地扣緊了凸起的山石。
直到對話聲徹底消散,他仍保持著蟄伏姿態——果然半刻鐘后,枯枝斷裂的脆響再度傳來。
“長老未免多慮了。”
郭其塵的皮靴碾過碎石:“雷家那群榆木腦袋,怕是連靈犀草與狗尾草都分不清。”
星云掌中羅盤指針忽地急轉:“小心駛得萬年船。”
崖頂的秦峰背脊滲出冷汗,夜風掠過裸露的巖壁,將他的氣息徹底揉碎在草木腥氣中。
待第二波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暗嘆:
宗師境的靈覺竟恐怖如斯,方才若貿然行動,此刻怕已成了崖底亡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