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侯爺,才知萬事艱辛,小到雞毛蒜皮,大到金銀糧食,事事都要過問,不知父親宰相咋當的,把心操碎了也不夠用啊。
老吳糾結道:“少主,送錢又送糧,我怕消息傳出去……又來幾萬老頭,不如這樣,送完米,再管他們一頓飽飯,銀子就免了吧。”
李桃歌狐疑道:“會嗎?一兩銀子,折騰那么遠的路,似乎沒啥便宜可占。”
老吳賠笑道:“少主有所不知,北庭的流民,幾乎都來到東庭討活路,別說是一兩銀子,就是一碗帶著冰碴的涼粥,他們也會不辭勞苦,跑來瑯琊安居。”
李桃歌無所謂道:“遠來是客,安居就安居,反正城夠大,不怕再塞幾萬災民。聽說之前收容的北庭流民,干起活來是把好手,瑯琊城周邊有不少荒地,就是遠了些,拿去給他們種便是。”
老吳驚嘆道:“那些北庭流民,真有膀子力氣,只要飯管夠,像是倔驢一樣出力,揮起鋤頭來,一上午都不帶歇的,那架勢,能把陰曹地府給你挖出來。”
聽完這個笑話,李桃歌非但沒笑,而是語重心長道:“他們遭受鐵蹄踐踏,骨肉離別,還有啥苦不能吃?白山黑水走出來的百姓,什么都能入腹。”
在旁邊站了半天的牛井終于把兔腿啃完,油膩大手往屁股一抹,再用袖口擦去嘴邊油漬,問道:“咋光聽到北庭流民,安西百姓去哪了?”
李桃歌瞪了他一眼,“幾千里路,你走走試試,馬都能跑沒氣,別人餓著肚子能走那么遠?”
“這么遠?”
牛井吐著舌頭一驚一乍,撓頭道:“從漠東走廊殺到漠西走廊,也才兩千里,安西到北庭,能打個來回啊?”
李桃歌沒好氣道:“你來的時候御劍飛行了?這五六千里,不是一步步走來的?”
“那不同。”
牛井晃著大腦袋說道:“得知你立了功,封了侯,大家知道投奔你有盼頭,所以途中不覺得辛苦。”
有盼頭。
李桃歌望向城中前來募兵的外鄉人。
不辭辛勞,長途跋涉,把命賣給瑯東大營,為的就是給家里一個盼頭吧。
盼飽腹,盼衣暖,盼豐足,盼久安。
日子若沒了盼頭,心氣也就沒了。
“侯爺,相府來信。”
羅大從背后遞來一封尋常書信,火漆都沒封。
李桃歌展開來信,字跡像是出自老管家手筆,里面寫了一件事:許夫人為了給老爺出氣,夜闖禁宮,被段春,馮吉祥,劉罄三人聯手打壓,如今躺在病榻,只余半口氣。
李桃歌折好書信,表面風平浪靜,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許夫人護夫心切,敢夜闖太極殿,為父親鳴不平,此乃意氣之舉。
自己這個當兒子的,是不是也得替父出頭,對朝廷施壓?
“老吳。”
李桃歌滿臉肅容,聲音近乎沙啞,“告訴募兵衙門,高于車輪者收,能拎十斤石鎖者收,四肢齊全者收,無論男女老幼,來者不拒!”
老吳驚愕道:“少主,如此一來,瑯東大營豈不是要募十萬以上兵卒?”
李桃歌瞇起桃花眸子,字字鏗鏘道:“十萬?遠遠不夠。我要的是二十萬,三十萬,四十萬!使得瑯東大營變成瑯東軍!本侯要讓朝廷知道,東疆有數十萬虎狼,可舉懸頸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