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左側首位的卓敬推了推鼻梁上的方巾,這位以謀略見長的文臣此刻正捻著胡須,眉頭微蹙:“回將軍,帖軍先鋒約五萬人,屯于黑風口以西三十里的河谷地帶,看陣型是典型的中亞聯軍配置——前陣是輕騎游弋,中軍是步卒結陣,兩翼似乎藏著重甲部隊。至于帖木兒主力……據于闐方向的探報,至少還有二十余萬人在翻越蔥嶺,糧草隊伍綿延百里,看樣子是想在秋收前抵達。”
“二十余萬?”藍玉猛地一拍桌子,鐵甲護腕撞在案幾上發出脆響。
這位以勇猛著稱的將領性子最是火爆,臉上的刀疤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老東西倒是敢帶這么多人來!西域這鬼地方,糧草轉運本就艱難,他就不怕被拖死?”
徐輝祖抬手按住他的胳膊,這位開國功臣徐達的長子,行事向來沉穩。
他指著輿圖上的塔里木河支流:“藍將軍稍安。帖木兒能橫掃中亞,絕非魯莽之輩。你看這里——他的先鋒正控制著河谷水源,主力沿雪山融水的路線推進,顯然是做足了功課。此人用兵,怕是不亞于當年的成吉思汗。”
李祺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諸將。
除了卓敬、徐輝祖、藍玉,帳中還坐著幾位鎮守西域的老將,比如韋正、宋晟等人,此刻都屏息凝神,等著他的決斷。他拿起案上的羊皮卷,那是斥候繪制的帖軍兵種圖,上面用朱砂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諸位,”李祺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咱們眼下要對付的,不是蒙古部落那樣的游牧散兵,更不是西域這些小邦能比的。”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戳在羊皮卷上,“帖木兒帝國,是個征服了中亞、西亞、南亞的龐然大物!撒馬爾罕的工匠,波斯的弓箭手,印度的象兵,甚至拜占庭的重騎兵,他都收歸麾下。咱們探子看到的步兵、騎兵、弓箭手,只是冰山一角——真正棘手的,是他們糅合了各民族戰術的打法。”
藍玉皺眉:“文和你是說……他們比蒙古鐵騎還難纏?”
“難纏得多。”李祺語氣凝重,“蒙古人靠的是騎射與奔襲,而帖木兒?他打了一輩子攻堅戰。撒馬爾罕、德里、巴格達……這些固若金湯的城池,他都能在數月內攻破。諸位可知為何?”
眾人面面相覷,卓敬沉吟道:“莫非是攻城器械精良?”
“器械是其一,更狠的是他的手段。”李祺的聲音冷了下來,“此人極其嗜殺,每遇抵抗便屠城,雞犬不留。他用屠城震懾敵國,讓無數城池不戰自降;即便遇到死戰,也能用俘虜當肉盾,逼著守軍心軟。”
“這種打法,早已脫離了蒙古人的‘招降’傳統,帶著濃重的伊斯蘭圣戰色彩——他的軍隊里,阿訇隨軍督戰,士兵們相信戰死能進天園,悍不畏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