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諳聞言,立時驚恐跪地,皇帝陛下的言辭令他心驚膽戰,腦海中翻涌著是否自己往昔的細微過失已被承天帝朱標洞察?
“起來吧,朕并未指責于你。”
承天帝朱標目光掃過李諳,語氣平靜地說道。
李諳顫顫巍巍地站起,心中卻仍舊反復推敲承天帝朱標的話語,圣上的意思究竟何在,是警示還是別有深意?
然而不論何解,李諳皆感冷汗淋漓,嚴寒之際,背脊已然冷汗涔涔。
他伏地叩首時,余光瞥見朱標已轉回地圖前,修長手指劃過青藏高原的等高線:“李諳,你說這西域尚可種棉牧羊,烏斯藏終年積雪,奪之何用?”
李諳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心中飛快盤算:“老奴愚見,太師李祺熟稔商道與邊疆,若能……”
“文和!”朱標突然大笑,震得梁間積雪簌簌落下,“朕賞他兩個月長假,他倒好,每日在家烤著壁爐逗娘子!”
提到李祺,承天帝朱標就笑了,自己還真是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懶的臣子。
實在是太過分了!
父皇休息也就算了,你李文和怎么可以?
“還有三天,兩個月的假期就滿了。”李諳掐指一算回道。
“去,把他叫進宮來,整日在家摟著美嬌娘烤火,倒把軍國大事忘得一干二凈了!”
李諳立刻躬身:“老奴遵命!”
待李諳匆匆離去,朱標獨自對著地圖出神。
羊皮卷上西域三十六國的舊名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察合臺汗國飛揚的狼旗,烏斯藏高原上密密麻麻標注著喇嘛廟的金頂。
銅制香爐里的龍涎香燒到盡頭,飄出一縷細煙,正正籠罩住哈密衛三個字。
與此同時,李祺裹著厚重的貂裘,在馬車里罵罵咧咧。車轱轆碾過結冰的石板路,顛簸得他險些撞上車轅。
“什么狗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冰天雪地的,朱標自己在暖閣里賞珊瑚,倒想起使喚人了。”
踏入乾清宮時,李祺被撲面而來的珠光晃得瞇起眼。
兩丈高的紅珊瑚樹立在丹陛兩側,枝椏間綴滿夜明珠,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翡翠屏風上用金線繡著百子千孫圖,墻角的水晶瓶里插著南海進貢的夜光螺,每轉一步都折射出七彩光暈。
這些東西都是從南洋、從西洋搬回來的,李景隆與馮誠這兩個家伙在南洋這邊狠狠的掃蕩了一番,不知道將多少金銀珠寶給搬了回來,其中的精品都被擺放到了乾清宮。
“陛下這乾清宮,怕是把李景隆寶船的家底都搬空了吧?”
來到承天帝朱標的書房,李祺行禮道。
“混賬家伙,還有心思打趣?”
“你且說說,這千里荒漠、萬年雪山,打下來到底有何用?”
承天帝朱標點點頭,然后示意李祺不必多禮。
李祺也不含糊,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
他與朱標之間,沒那么彎彎繞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