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六。
宜:婚嫁,置業,動土,開業,喬遷
忌:無。
韓國公府的朱漆大門上,龍鳳雙喜紅綢隨風輕揚,檐角懸掛的琉璃宮燈在暮色中泛起琥珀色暖光。
庭院里金絲楠木案幾上,堆疊如山的賀禮映著斜陽,竟在青石磚上投出斑駁的玉色光暈。
禮單唱名聲穿透回廊,混著后廚飄來的炙羊肉香氣,在雕梁畫棟間織就一幅盛世浮華圖。
帝后的賞賜早已送達,府門前車馬絡繹不絕,竟有二十余輛馬車依次駛入,顯見今日的盛況非同尋常。
文武百官自然也不敢怠慢,紛紛攜禮前來。肅王李祺對大明王朝的功績有目共睹,送禮之事自然成了今日的重頭戲。
這送禮也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古人送禮講究三大原則,包括禮物應當富于道德隱喻、重禮輕財、以及禮尚往來,只有秉承以上三點,才能讓友情更加深厚、長久不斷。
是以繼帝后之后,諸王率先趕了過來。
秦王朱樉掀開車簾時,腰間蹀躞帶上的和田玉扣撞出清脆聲響。他捧著的鎏金酒壇上,“西鳳”二字在日光下泛著暗紋,酒液隔著釉面青瓷猶自晃動,仿佛盛著八百里秦川的罡風。
“二哥,抱的什么?”晉王朱棡遠遠地就高喊道。
“文和這廝,非得讓本王把窖藏三十年的佳釀都搬來。”他笑罵著抬腳跨過門檻,蟒袍下擺掃過門檻新刷的朱漆,帶起一縷金粉。
朱棡身后,則跟著燕王朱棣這些家伙。
一眾藩王全都準備了賀禮,大多是他們封地內的特殊之物。
比如朱樉這家伙,承包了酒水西安的西鳳酒名滿天下,盛于唐宋,酒體醇香典雅、甘潤挺爽,具有“不上頭、不干喉、回味愉快”的特點。
而朱棡則送了李祺一副甲胄,朱棣送了一匹寶馬,其他諸王也是各自準備了心意。
畢竟李祺于他們而言,如兄如師,在他們心中地位堪比太子標。
諸王之后,正是太子標。
太子殿下送禮,那就更有講究了,也不是什么錢貨財物,這與他的身份不符合。
此刻正廳內,太子標執筆的手腕懸在半空,狼毫尖端一滴墨將落未落。
他身側十歲的朱雄英踮腳偷蘸墨汁,卻在宣紙上暈開歪斜的墨團。
“頑皮”太子標輕叩兒子額頭,筆鋒卻順勢將那墨團勾勒成憨態可掬的虎頭,與賀詞中“麟趾螽斯”相映成趣。
李祺接過這卷染著童趣的賀詞時,指尖觸到宣紙邊緣未干的墨跡,恍惚間竟似觸到了大明三代綿延的溫度。
這封新婚賀詞,字跡工整,言辭懇切,給足了李祺面子。
李祺笑呵呵地接下,他們二人間的情義,遠非金錢可以衡量。
太子標臉上也是笑容不斷,他拉過躲在身后的嫡長子朱雄英,笑著開口道:“文和啊,說起來現在戰事已經差不多平息了,這孩子以后就交給你啟蒙教導了,你看如何?”
李祺聞言一怔,隨后點了點頭。
這其實一直都是老朱的安排,將朱雄英交給他培養教導,以此興旺大明三代。
畢竟,李祺可是老朱選定的輔弼良臣,留給太子標的左膀右臂。
而且經過了這么多,毒士李文和擁有經天緯地之才,早已人盡皆知,可以說是朱雄英最完美的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