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云洛曦低低應了一聲,隨即搖頭,“不是很懂。”
“但我知道,有時候,太安靜了,連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會讓人……有點害怕的。”
這并非全然作偽。溫莎城堡的寂靜,是沉淀了千年的死寂,確實會讓人心頭無端發毛。
更何況,除了她房間,其他地方都是燭火照明,要是她真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人類小姑娘,晚上都不敢出房門。
盧休斯翻動書頁的手指,再次停頓了。這一次,停頓的時間略長了些。
害怕?
這個字眼在他漫長的生命里,通常只與死亡和絕對的力量壓制掛鉤。一個被他親自標記、允諾了庇護的血仆,在這座固若金湯的城堡里,竟會感到“害怕”?
少女瓷白的臉上,那點細微的緊張和強裝鎮定被他盡收眼底。她像一朵被露水打濕、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玫瑰。
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動的水流,輕輕撞了一下他堅固的心防。
煩。
這個半人類,真是……麻煩。
他一向最不喜麻煩。
要不,把她趕走?
可偏偏,她血液里那純凈的甘甜氣息,混雜著她身上獨特的陽光與蓮香,是不一樣的甘甜味道。
她剛才說的那些……集市、、摩天輪……那些屬于人類短暫生命的、嘈雜又無意義的詞匯,被她說得生動無比。
集市他知道,可和摩天輪又是什么?
這精準地戳中了盧休斯·梵卓的知識盲區。沉睡了五百年的始祖大人,對人類近現代的發展確實一片空白。
“就是一種巨大的輪子,掛著小房子,會慢慢升到很高很高的地方,能看到整個城市的風景!”云洛曦眼睛發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晚上還會亮起彩燈,特別漂亮!”
盧休斯面無表情:“我能以極快速度上到高處俯瞰大地,無需借助凡人造物。”
“那感覺不一樣嘛!”云洛曦嘟囔,“你會看到一個你從未見過的世界。”
話剛說完,她唇角極快地勾起一抹弧度。
云洛曦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松動,立刻像只嗅到機會的小狐貍,藍眼睛亮得驚人。
她雙手合十,身體微微前傾,帶著點撒嬌的鼻音:“真的不一樣嘛!始祖大人您看,您速度快嗖一下就上去了,嗖一下又下來了,多沒意思呀!
摩天輪是慢慢悠悠地轉上去的,像散步一樣,能看到云飄過來,還能看清楚地上的人啊、車啊一點點變小,螞蟻一樣!而且,在最高的地方,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就剩下你和……和你身邊的人!”她差點咬到舌頭,趕緊把“我”咽了回去,臉頰微微泛紅,像是被燭火映照的。
盧休斯的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落回那本厚重的古籍上。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少女描述的畫面。
煩。
他再次確認了這個感覺。
可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他合上了面前那本仿佛能砸死人的厚重古籍,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聒噪。”他冷冷道,修長的手指屈起,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那聲音如同一個信號,“一刻鐘。”
云洛曦愣了一下,“現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