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盡。
新換上的酒席,珍饈滿盤,香氣四溢。
卻怎么也蓋不住那股淡淡的鐵銹味。
絲竹之聲再次響起,悠揚悅耳。
可是,落在滿堂賓客的耳中,卻比鬼哭狼嚎還要刺耳幾分。
司儀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
高聲唱喏,走完了剩下的流程。
云天河換上了一身新的華服,站在高臺之上,接過了父親云蒼海親手遞來的那枚城主印信。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莊嚴肅穆。
臺下的賓客一個個正襟危坐,臉上掛著僵硬而標準的祝賀笑容。
只是,沒有人再敢交頭接耳,甚至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他們端著酒杯,手卻穩如磐石,生怕灑出一滴,惹來不必要的注意。
每個人都努力扮演著自己合格的觀眾角色。
就好像,之前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出為了給大典助興的、過于逼真的戲劇。
終于,當司儀宣布禮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如蒙大赦,不約而同地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典禮結束了。
云蒼海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對著眾人拱了拱手,示意大家隨意。
可是,誰還敢隨意?
賓客們紛紛起身告辭。
那溜走的速度,比兔子還快。
城主府的護衛也并沒有阻攔,只是護送著他們,直到府門之外。
很快,原本喧鬧的大殿,便只剩下了云家父子,以及寥寥幾位心腹。
還有角落里,從始至終都未曾移動過分毫的蕭辰。
云蒼海揮了揮手,示意心腹們退下。
隨后,又看了一眼眼神復雜,欲言又止的云天河。
“你也退下吧。”
云蒼海的聲音平靜無波。
“今日起,你便是天馬城的少主,該學著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
“是,父親。”
云天河深深地看了一眼蕭辰。
最終,還是什么話也沒說,躬身退去。
偌大的殿堂,終于只剩下了兩個人。
云蒼海整理了一下衣袍,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于平等的鄭重。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蕭辰面前。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深深地行了一禮。
“蕭先生,今日之事,多謝。”
蕭辰將杯中最后一口酒飲盡,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對于這個反應,云蒼海也是早有預料。
他并不覺得尷尬,反而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
“我知道先生想做什么,或許,云某能提供一些線索。”
聽見這話,蕭辰終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云蒼海取出一枚令牌,輕輕放在桌上。
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天馬的圖案。
“先生一直在查的斬門,行事詭秘,早已超出了尋常宗門世家的范疇。”
“憑一己之力去尋找,無異于大海撈針。”
蕭辰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