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弟?”
偷襲者,不是別人,正是他同父異母的四弟。
那個平日里總是跟在他的身后,一副畏畏縮縮、沒有主見、甚至有些怯懦模樣的四公子,云天宇。
此時的云天宇,哪里還有半分公子的儀態?
他發髻散亂,衣袍上沾滿了灰塵與血跡。
一張還算俊秀的臉上,涕泗橫流,寫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與無法言喻的恐懼。
面對云天河那痛苦的質問,他甚至連站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手腳并用地爬了幾下,撲通一聲,隔著老遠就跪倒在地,沖著云天河的方向拼命磕頭,哭得撕心裂肺。
“二哥!二哥饒命啊!不是我要害你!真的不是我!”
他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聲音里充滿了委屈與恐懼。
“是大哥!大哥逼我的!”
“他給了我這把破罡弩,說只要我跟著你,找機會把你重創,甚至,甚至殺了你,等出去之后,他不僅保我一世富貴,還會將母親的族人從邊境礦場調回來!”
“他還說,如果我不照做,等他成了城主繼承人,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還要讓母親的族人,全都死在礦洞里!”
“二哥,我沒辦法啊!我真的沒辦法啊!”
云天宇一臉驚恐地哭喊著。
云天河死死盯著遠處那個跪地求饒的身影,胸口劇烈地起伏。
一股腥甜涌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他想起了小時候,這個總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怯生生地喊著二哥的瘦弱男孩。
想起了母親還在世時,時常叮囑他,要多照顧這個生母地位不高,在府中備受欺凌的弟弟。
他一直以為,云天宇的懦弱,只是性格使然。
可是,他做夢都沒想到,這懦弱的表象之下,竟藏著如此歹毒的心腸!
為了所謂的富貴,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竟然對自己射出那致命的一箭。
巨大的悲哀與失望,如同一場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憤怒。
他看著云天宇,聲音沙啞,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
“所以,你就動手了?”
“我……”
云天宇被噎了一下,哭聲都停滯了半秒。
隨后,更加大聲地嚎啕起來。
“二哥,我是一時糊涂!我真的只是一時糊涂啊!”
“大哥他心狠手辣,我若是不射出那一箭,他肯定不會放過我!”
“我,我剛才故意射偏了些,我真的沒想殺死你啊!”
“射偏了?”
一直沉默的蕭辰,突然饒有興致地開口了。
他晃了晃夾在指間的那支弩箭,語氣平淡,卻讓云天宇渾身一顫。
“此箭名為追魂,箭身刻有鎖定神魂的符文。一旦激發,不中目標,誓不罷休。箭頭的劇毒,名為腐仙涎,見血封喉,侵蝕元神,無藥可解。”
蕭辰將弩箭的特性娓娓道來,仿佛在點評一件尋常的藝術品。
“最有趣的是,這把破罡弩激發時無聲無息,但需要蓄力至少十息。”
“也就是說,在我們與那些蝎子怪物苦戰之時,你就已經躲在那后面,瞄準了你二哥的后心,默默地等待著他最虛弱、最沒有防備的那一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