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一邊著急地四下張望。
生怕李家的人下一秒就殺進來,把她的攬月樓給拆了。
然而,蕭辰對她的勸告置若罔聞。
他將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錢,我付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老鴇。
“帶我去見夢璃姑娘。”
老鴇臉上的焦急瞬間凝固。
都這種時候了,這位爺想的居然還是見花魁?
她看著蕭辰那雙平靜無比,不起一絲波瀾的眸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
眼前這位年輕人,或許并不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而是一尊連李家都敢不放在眼里的,真正的過江猛龍。
勸說是沒用了。
得罪李家是死,得罪眼前這位爺,怕是現在就得死。
老鴇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最終,只能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好……”
話音落下,她微微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親自帶著蕭辰穿過死寂的大堂,走向后院。
一路上,所有的賓客、侍女都像避瘟神一樣,讓開一條道,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穿過幾道回廊,繞過一座假山,一座雅致精巧的獨立繡樓出現在眼前。
樓前種滿了奇花異草,在月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老鴇將蕭辰引至繡樓門口,再也不敢往前一步,只是用蚊子般的聲音說道:“公子,夢璃姑娘就在里面。”
蕭辰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然后,緩緩推開了門。
霎時間,一股與樓外奢靡芬芳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并非濃郁的熏香,也非女子的胭脂水粉,而是一種清冷、淡雅的幽香。
像是雨后空山的草木,又像是古籍書卷沉淀下的墨痕。
房內的陳設,雅致到了極點。
沒有金玉堆砌的俗氣,只有一張紫竹茶臺,幾把素色蒲團,墻上懸著一幅意境悠遠的山水墨畫。
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云深不知處的孤寂。
窗邊,一名女子正端坐于古琴前。
她依舊蒙著那層薄紗,只露出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
見到蕭辰進來,她緩緩起身,對著他盈盈一拜。
動作從容優雅,看不出半分煙花女子的媚態。
只是,在那平靜的眼波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認命般的死寂。
她似乎并未指望蕭辰會回應,行過禮后,便重新坐回琴前,纖纖玉指,輕撫琴弦。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響起。
不似尋常風月小調的婉轉纏綿,反而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是《廣陵散》,卻又不是尋常的《廣陵散》。
琴音在她的指下發生了奇妙的變奏,少了些許慷慨激昂,卻多了幾分深入骨髓的悲涼與不屈。
那一個個音符,仿佛化作了無形的刀劍,在訴說著一場注定失敗的抗爭,一聲無力的吶喊。
她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傾注在了這琴聲之中。
一曲未至高潮,一個平淡的聲音卻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這滿室的悲涼。
“夢璃姑娘,過來坐。”
琴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