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
亞瑟下意識地伸出手,在面前晃了晃。
不是幻覺,也不是墨人那種半透明的形狀,是真正的手。
手,腿腳,還有軀干,頭,身上穿著與沉淪池化身戰斗時的衣服。
完整的身體。
上一次感受到完整身體是什么時候了?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可,為什么?
不應該越是深入里側,越是概念化嗎,難道我回到現實了?
頭頂上是藍天白云,太陽照耀,與普通的世界無異。如果不是身周環伺,不安扭動的荊棘,亞瑟甚至要以為自己在做夢,之前的經歷都是大腦自動捏造出來的。
周圍,青綠色的草地蔓延,低矮的灌木擁簇著高大的樹木,綠葉篩過陽光,細碎光點落到地上,明亮而不刺眼。
夏天。
亞瑟嘴唇微張,欲言又止,第一反應是,此刻正是夏天。
地上有種植物他見過,來自蒼藍泡沫現世,多年生草本,開的小花很別致。
然而,這里不會是蒼藍泡沫,同時也不可能是多元宇宙物質世界的任何一個位面。
亞瑟抬起頭,閉上眼睛,默默地感受著周圍的時空規則。陌生的環境中,即使霸道如罪惡荊棘,此刻也顯得很保守,甚至有些迷惑,沒有控制軀體去找尋仇敵。
沒有超凡力量。
不,不對,其實是有的,能感覺到灰霧存在,還有蒼藍魔力,但很奇怪,和物質世界完全不一樣。
難以言喻的無力感充斥身體,令人不適。
睜開眼,亞瑟看了看身邊無序晃動的荊棘,試探性地抬起右腿,對準旁邊的樹,一腳踹過去。
“區區動物頭,最后的最后居然表達出人類的情感。”
“不知所謂……”
漆黑憎恨荊棘環繞,亞瑟的身形被跨越時空的無盡怨念包裹。
現在主宰三色圓環,為其染上黑色的,正是憎恨本身。
沒錯。
【如山罪衍】接管了這具虛幻的身體。
更進一步說,現在的“亞瑟”是整個蒼藍泡沫逝者憎恨的集合體,縱使死亡也無法泯滅的泛意識。
為了獲得改寫命運的力量,亞瑟敞開心靈,向虛空中的憎恨邪念,那些被蒼藍泡沫正統文化視作“邪惡”的魂靈發出呼喚,尋求它們的幫助,擁抱那不受控制的可怕力量。
愛麗絲小姐曾警告過亞瑟,罪衍荊棘正試圖把他拉入另一個封閉時空。
在現實的層層逼迫下,亞瑟一次又一次地放棄堅持,去預支超過自身掌控的力量,依賴外物,做他最討厭的事情。
愿望。
為了完成愿望,不斷地出賣自己,投身于萬劫不復的深淵。
當理想過于遙遠,會顯得不切實際,淪為空想。
想要去實現空想,并真正付諸行動的人,通常被稱作瘋子。
撲火的飛蛾,不過是受到光線誤導,無法跨越物種本能的鴻溝,而現實中那些明明具備理性,知曉灼燒的疼痛卻又執意躍向火焰之人,連飛蛾都不如,它們看不清形勢,不識時務,妄圖把自身意志強加于宿命之上,絕無法善終,多半死于非命。
亞瑟本可以離開,但他主動放棄,毫不猶豫地斬斷退路,作殊死一搏。
“這都是為了殺死你啊,神圣。”
“讓我,看到最后吧。”
亞瑟原本的聲音與無數死者痛苦的低吼重疊在一起,他瘋狂燃燒的信念與那些舊時代挑戰神圣的失敗者遙相呼應,吸引來大量孤魂野鬼,不滅思念歸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