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近期的匯報內容。”
室內,羅伊微微低頭行禮,柔順紫色長發披散在身后,反射著窗外的陽光,膚白勝雪,明艷動人。
房間位于整座青菜島的中央,最近剛竣工的高樓最頂層,自上往下能夠俯瞰島嶼上的地表人類棲息地,目前是議長的執務室,三天里有兩天是空著的。
戰爭帶來的傷痛逐漸愈合,秩序得以重建,各部門每天都有大量事務要處理。
羅伊看了眼身前空無一物的大型木桌,又想到自己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心中不禁嘆了口氣,有點后悔接下兒童防控科的職位。
她可沒有新任議長那么方便的魔法,處理起事務信手拈來,效率遠超常人。
“那么,告辭。”
抬起頭,黑色的背影映入眼簾,纖細,安靜,正裝筆挺,黑發在身后扎成一束,面部輪廓柔和中性,單薄的影子打在干凈的地板上,有如被海平面淹沒的石柱。
如此優雅精致的美少年,因為手握空島最高的權柄,不由得給人以沉重的壓迫力。特別是他曾經作為那一位的親信,常年追隨左右,如今接過權柄,一言一行常常會讓人回想起過去的陰影,無情的整肅,殘酷的,以及那些埋葬在黑暗中,血腥和暴力的犧牲品。
“嗯,辛苦你了。”
“明天跟我一起去趟地下,我想聽聽它們的意見。”
“是。”
繼任以來,凱瑟琳再也不穿女仆裝,斷斷續續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的用語習慣也改掉了。
他變得越發符合人們心中權力者的形象,與此同時,也越發地遠離曾經的自己。
民眾對美好的明天充滿期待這種期待,通過種種不同的形式轉化成了對他的期望。
亞瑟托娃改寫了青菜島全體人類的命運,誅滅異族,剪除地下超越者的威脅,他的歷史功績和崇高地位不可動搖;但在戰爭期間,他所表現出的狠辣獨斷手腕,對凈身會乃至所有舊勢力進行無差別清算,以暴力和恐怖維持統治,強行推行新規則,無疑是令人反感的。
特殊時期也就罷了,等到和平來臨,強力而殘暴的統治者又主動交出權力,人們急需看到起一套嶄新的,相對安穩的制度建立起來,它將代替舊的規則發揮規范作用,遏制邪惡和不公正的擴散。
凱瑟琳必須回應期待,為此,他不得不做出改變,成為不是自己的自己。
打開門,羅伊正要離開,忽而頓住,看向窗前的凱瑟琳,笑著道:
“好久沒看到他來你這了,怎么,你們小兩口感情破裂鬧分手了”
凱瑟琳轉頭瞥了她一眼,搖搖頭。
如今還敢和他開玩笑的人,實在不多了,羅伊算一個。
不明就里的民眾敬畏臣服,地下居民感恩戴德,家族內對他敬如神明。實體的權力會在他人的內心中豎起虛幻的豐碑,碑的大小,遠遠蓋過個人本身。
“說這種話小心被他姐姐知道,被當街砍死了都無處哭訴。”
“怕什么,她不是和那個小混蛋一起消失了。”
“注意你的言辭,歷任議長都為我等人類做出過巨大貢獻,是人中豪杰,侮辱他們等于侮辱全體人類。”
“切,還這么護著他,人家都不要你了。”
說完語氣一轉,輕聲道:
“他們真的走了嗎”
“嗯。”
“不會是被卷入什么麻煩,被干掉了吧呃,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亞瑟姑且算是我以前的學生,我不可能想讓他遭遇不測,就是關心一下,關心一下總沒錯吧。”
凱瑟琳拉過椅子,坐在桌后,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