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它看上去有很多個為什么要問,可話到嘴邊,平靜的心靈深處卻驀地涌現出一股酸楚和悲意,以及難以言表的茫然。
鎮守里側漫長歲月,暗中維護和平穩定,在臨近終點的時候功敗垂成,昔日天上地下無敵的強者,有朝一日竟落得如此下場。
所有的努力和奉獻,不過是水泡,一戳就破,到頭來,萬事成空。
它的失敗,意味著族群和母界歷史的徹底消亡。
失敗者沒能履行與神圣的契約,而圣,不可能原諒失敗者。
“放心吧,你根本不需要擔心你那茍延殘喘的母界,更不用擔心你母界的種群和文明,沒這個必要,很快,很快和平就要來臨,”
“所以,你不在也沒關系,已經不需要再堅持了。”
“是,是嗎”
雪人衰弱的心靈中傳來了些許欣慰和安寧的情緒。
它的意識已經相當模糊,沒有力氣再去分辨真實和虛偽,現在聽到亞瑟的話,心中滿溢的痛苦得以稍稍緩解。
本來,亞瑟還想著表演一番勝利者的嘴臉,好好數落下對手,可看到手里殘缺的雪人腦袋它此刻簡直像是個困倦的孩子,別人說什么都會信。
疲憊的孩童,即將進入到永恒的夢鄉當中。
戰斗伊始,最初的那次交手,已經讓亞瑟看到了勝利的契機,之后交手次數越多,他也看得愈加清楚,自己要如何取得勝利,以及雪人已經無法得救的事實。
從一開始,它就無法奪回身體,奪回力量,無法走上對抗圣的道路。
生路斷絕。
沒有希望。
沒有明天。
亞瑟看著殘存的雪人腦袋,陷入,沉默。
勝利的喜悅被沖散,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虛無,還有對雪人思念的些許共感。
有些話,變得難以說出口。
你,沒有必要擔心早已不復存在的事物。
母界也好,種群也好,最后的火種,最后的文明痕跡,都沒有了。
表象遺忘視界中,雪人的身后,實際上一無所有。
沒有里側的支持,更沒有與母界的聯系。
什么都沒有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雪人還給他以踏實穩定的感覺,那時,大抵它的母界還存在著,甚至有原生種群的后裔在均衡界以另類的方式存在,傳承文明火種。
之后交手時,安定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虛浮,空洞,無定,脆弱。
位面本身不可能與它親自創造的先天神靈斷絕聯系,十之,雪人母界的所有痕跡都被抹除了。
破碎世界徹底融入均衡界,種群滅絕,茍延殘喘的位面意志完全消亡。
冰雪精靈自誕生起,從未感受到過虛弱,它沒有體驗過無力的時候,沒有到過耗盡底蘊的死境,所以直到最后,它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戰敗。
有如被快刀梟首的騎兵,仍借著馬力在往前沖鋒,身體一點一點垮掉,摔落馬背。
漫天冰塵,強大表象,僅僅是回光返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