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雙方的說法,保皇派是為了大齊,議會也是為了大齊。
雙方都是為了大齊,最終殊途同歸。
在議會看來,虛君體制在大齊推行已經十年,距離徹底廢除帝制,只有一步之遙,如今豈能功虧一簣?
誰阻撓大齊廢除帝制,誰就是和大齊一萬萬民眾為敵!
所以,議會有充足的理由與遼東各城作戰,后者同樣如此。
當初劉質還政于議會,議會保證待劉質以外國君主之禮,每年須撥付三千萬齊國幣與皇室,當時雙方還正式簽訂了文書。
然而劉質在收到第一筆三百萬齊國幣(議會當時以財政緊張為由分期支付)后,便再沒有一文錢打入皇室賬戶。
劉質數次派親信出宮索要,財政部辦事人員總以各種理由拖延搪塞,直至遼東叛亂爆發,老皇帝這邊已經三年多沒有領到退位津貼了。
坊間對此議論紛紛,有人說議會言而無信,有人說一年三千萬數額過大,皇室屬實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還有人說不管是皇室還是議會,兩邊都不是什么好鳥。
每年白白送給皇帝三千萬齊國幣,這筆錢難道是議員們自己掏腰包嗎?如果不是議員自掏腰包,那只能取自國庫,說白了就是議員們慷他人之慨,拿民眾的民脂民膏來與老皇帝交易。
帝國議會對這些謠言充耳不聞,甚至不屑一駁。
這些議員大都年紀輕輕,前途無量,他們姿態放得很高,從不正面回復任何謠言。
在這些人看來,新世界的秩序即將建立。那個世界不再有什么皇帝,不再有君臣父子。
除了這些,遼東各地每年能選舉抵達天心城
與議會正在推行的廢除帝制改革水火不容,議員們絕無可能向遼東妥協,恰恰相反,議員們必須徹底廢除帝制,。
帝制像一個幽靈在古老大地上飄蕩,陰魂不散。
老皇帝對皇權再無任何眷戀,老人懼怕的只是死亡,而非權勢本身。
如今在大齊,失去政治生命并不意味著肉身的毀滅,趕盡殺絕式的斗爭已經成為歷史,在各省各藩,類似《孫子兵法》《韓非子》之類的書籍遭到禁絕,按照大齊文化局給出的說法,此類法家讀物泯滅人性,教導人們相互攻訐,無休無止,乃是舊時代之糟粕毒瘤,如不禁絕,將繼續流毒于天下。
帝制存在的土壤已經不在了,雖然老皇帝是這樣認為的,可他的大臣們,那些一心復辟帝制的大臣們,則希望
可是當老皇帝第三次盡快取消帝制,希望親眼看到帝制在自己手上終結,可是現在皇帝身體抱恙的消息在天心城傳播開來,盡管醫官們三緘其口,然而消息傳播的速度超出所有人預料。
劉氏有劉氏的歸宿,民眾有民眾的歸宿。
皇帝說,他想要平凡的結局,所以他選擇了主動退位,用和平的方式過渡到虛君制度,可是大齊的結局注定是不平凡的,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從遼東趕來的使者還在宮中苦苦勸說:“陛下,遼東戰事未平,此時退位,是棄天下于不顧。既然遼東有義士,此時若是陛下您站出來,振臂一呼,應者必然云集····”
劉質望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撫須微笑:“天下從來都在那里,即便太祖,沒有唐宋元明,它也一直在那里,我等何曾擁有,既然沒有擁有,又何來棄天下不顧?”
老皇帝停頓片刻,一雙洞察人心的老眼望了過來,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亮光。
“莫非你們是想借助我這殘邁之軀,獲取私利?”
使者啞口無言,只得連連擺手。
“回去吧,告訴遼東那些驕兵悍將們,告訴他們,皇帝時代已經結束了。”
劉質鐵了心要與帝制決裂,仿佛此刻成千上萬人正在為帝制流血,他也在所不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