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門口至少有十幾個人輪值把守,更別提暗處還布置了不知道多少暗哨。
林嘯云花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找到一條縫隙摸進了內院。
但還沒等他接近關押林無傷的那間屋子,就被一個蹲在暗處的守夜人發現了。
那人沒有聲張,只是極快地打出了一枚鐵蓮子,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去釘在了身后的墻上。
林嘯云知道那是在警告他。
他若是再往前多走一步,下一枚鐵蓮子就不會只是擦著耳朵飛過去了。
他在原地僵立了片刻,最終還是咬著牙退了回去,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那間屋子的門始終緊閉著,門縫里沒有透出絲毫光亮,里面安靜得像一座空墳。
他回到客棧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妻子還坐在那張椅子上,維持著他離開時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她看到推門進來的林嘯云的第一眼就知道了結果,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卻硬是沒哭出聲來,只是把臉埋進了手掌里,肩膀無聲地聳動著。
他們又試了其他的法子。
買通看守的人,送錢送物托人傳話,甚至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親筆信讓看守轉交到林無傷手里。
可所有的嘗試都像石子投進了深潭,連一圈漣漪都沒有激起。
那些看守收了東西之后表面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把事情匯報給了上面的人。
第二天莊園外的警戒就更加森嚴了,連外圍的圍墻都加高了一截,還多添了好幾處火把。
到了第十天的時候,青云劍派終于派人來給了他們一個答復。
來的是一個林嘯云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臉上帶著明晃晃的為難和愧疚,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說了一句話:“師父說,師兄你……你還是帶著嫂子走吧,走得越遠越好,別再回來了。”
林嘯云看著那個師弟低著頭漲紅著臉、手指不安地絞著袖口的模樣,忽然覺得那個畫面荒謬得讓人想笑。
他想問師父難道真的不管了嗎?想問青云劍派幾十年的情分就這么一筆勾銷了嗎?
可那些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因為他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早就擺在那里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認而已。
他點了點頭,沒有為難那個師弟。
那個師弟如蒙大赦地松了一口氣,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客棧,連頭都不敢回一次。
林嘯云妻子那天晚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只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看著遠處莊園方向隱約透出的火把余光。
林嘯云站在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感覺到她肩頭細密的顫抖透過布料傳到他的掌心里。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一定在想那個夜晚,那個青云山腳下人群涌動的夜晚,他們把兒子推進人群里,在他面前拔劍自刎、倒地裝死,看著他小小的身影站在血泊里拼命地哭、拼命地喊爹娘。
那時候他們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覺得只要兒子能練成武簡上的功夫成為天下至尊,吃再多苦、撒再多謊、騙再多人都無所謂。
可如今回頭再看,那場戲從頭到尾都荒唐得像個笑話。
他們把兒子推進了仇恨的深淵,把他變成了一柄只為復仇而淬煉的利刃,然后眼睜睜看著那柄利刃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寸寸碎裂,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