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顧凱那雙正在劇烈波動的眼睛。
“你不是我生的,你是他們的兒子,親生的。”
顧凱的臉在那一瞬間變成了青色。
他猛地伸手去搶顧陌手里的紙張,動作又快又猛,險些把檔案袋整個打翻在地上。
顧陌側身讓了一下,那沓紙從她手中滑脫了幾頁,飄飄悠悠地落在客廳的地磚上,正好在圓桌旁邊散開。
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表格,以及末尾處蓋著的鑒定機構紅章,在所有人面前攤開得一清二楚。
坐在圓桌旁的二姨彎腰撿起了一張紙,湊近了看,“這……這上面的名字是秀蘭姐和建設哥啊……還有小凱的名字……這什么意思?小凱不是陌陌的孩子?那以前你們說的……”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她看見顧母突然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像被人猛地撕掉了偽裝的一層薄皮,露出倉皇和驚惶。
“你、你什么時候去做的這個?”
顧母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靠近她的人才能聽見,“你為什么要去做這個?都是一家人……做什么親子鑒定啊。”
顧母的聲音急促,“你看小凱和你長得這么像,還用得著做這個嗎?”
“一家人?”
顧陌重復了這三個字,語調里沒有任何起伏,卻讓整個客廳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
“一家人會在他認定我是他生物學母親之后,你們既不糾正也不說明,讓他帶著這種認知生活了好幾年,讓他把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在我身上?一家人會在他用各種手段讓我失去生育能力之后,你們還替他把這件事瞞得滴水不漏?一家人會在我不明原因失蹤之后不到一周,就去派出所申報我死亡?”
顧母的嘴唇劇烈的顫抖起來。
“沒有……我們沒有申報死亡,只是去問了一下……他們說要走程序……那不能算申報……”
“不算?”
顧陌的聲音仍舊平穩,“在你們的概念里,女兒失蹤了,第一反應不是找,不是著急,而是確認她能不能在法律上被宣告死亡,然后你們好名正言順地把她的東西接過去?”
顧父終于抬起頭來了。
他的面色很沉,眉毛壓得很低,嘴角的紋路因為咬緊的牙關而顯出一道道深刻的溝壑。
“顧陌,你夠了,今天是給你弟弟過生日,不是讓你回來翻舊賬的,你就算心里有氣,也不能在這個場合……”
“這個場合?”顧陌打斷了他,“這個場合是他十五歲的生日,十五年前你們在醫院做試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孩子以后會把自己的親姐姐當成拋棄他的母親?有沒有想過他會用那種恨意去報復一個完全無辜的人?你們有沒有想過,當他打翻開水壺、推倒貨架、在她的食物里放進不該放的東西、讓她一次次流產的時候,你們不阻止,不說明,甚至默認了他的邏輯,你們有沒有想過,她現在站在這里,身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完整的部分了?”
客廳里徹底安靜了。
連生日歌的伴奏都在這個時間點剛好放完了最后一段旋律,音箱里只剩下細微的電流底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