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垂眼。
“那如果我注意到了呢？如果我某天早上醒來看見餐桌上的面包片被人咬了一口，而我知道小美從來不吃面包邊，我怎么辦？如果我注意到那些變化，我卻沒有任何辦法去求證，我只能把那個懷疑咽下去繼續過我的日子，然后某一天我連那個懷疑本身也忘了，我就活在一層比現在更薄的空氣里。”
他沒有等顧陌回答。
他只是把塑料袋重新拎穩，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在他走過之后大約三步遠的地方，他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我不會讓你們打開的。”
三天后的傍晚，王哥按照原定計劃去胖子的一個臨時落腳點交換信息。
胖子在城中村的一片出租屋里租了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作為據點，房間里幾乎全是各種電子設備和拆散的零件。
線圈、磁頭、電容、便攜式信號接收器，每一件都被仔細地標注過時間和頻率。
王哥到了之后只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
他出來的時候臉上多了一道血痕。
從左側眉弓一直延伸到顴骨下方，大約三指長，深度不致命，但足夠讓血淌滿了半邊臉。
他后面緊跟著阿強。
阿強的手里攥著一把美工刀，刀刃上沾著一線淡紅色的血跡。
他的表情和三天前在路口遇見顧陌時完全不同了，那層被壓抑的緊繃徹底碎了，變成了失控。
“我說了。”阿強的聲音不太平穩，“我說了不讓你打開，你還是要往胖子那兒跑，胖子能救你？他能帶你出這個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層，你們走了，我和小美怎么辦？”
王哥用一只手按著眉弓上那道傷口，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沿著手背往下淌。
他的另一只手原本握著一把車鑰匙，但此刻鑰匙已經掉在了地上，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在狹窄的巷子里回蕩了幾秒鐘才消失。
“我沒想毀你們的生活！”
王哥的聲音又急又啞，“我就是想走！你要是想留下你留下，老子不攔你，老子去開我的貨車走我的路，你憑什么拿刀攔我？”
“因為你們走了這個空間就不穩定了。”
阿強的美工刀在空中劃了一道不規則的弧線，“胖子在收集能量，他在重組上一個環的那種釋放模式，你們三組人一起轟開那個口子的時候，整個空間的底層架構會從根部震動一次，你們能出去，但留下的人呢？你考慮過留下的人會怎樣嗎？”
“那你也要拿刀捅死我才算數？”
“要是你非要走的話。”
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美從轉角處跑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王哥滿臉是血的側影，第二眼才看見阿強手里的美工刀。
她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后又加速沖了過去，沖到兩人中間的時候用肩膀把阿強撞開了半步，然后轉身張開了雙臂，
“阿強，你干什么？你拿刀干什么？”
“他去找胖子了。”阿強的刀口放低了一些，但沒有松手。
“他跟胖子在密謀怎么打開這個空間的口子，如果他們成功了，我們會變得稀薄，你和我，我們會被這個空間重新吸收！”
小美站在兩人之間，后背對著王哥，面對著自己的男友。
她的嘴唇抖了幾下，“那你也不能拿刀。”
阿強看著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