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呢?”
“加上我和你,還有六個人留在這里。”
”我?“
老乞丐的手指動了動,呵呵笑了一聲。
隨后他從懷里那堆零碎物件中翻出一截細鐵絲,在指尖繞了兩圈。
“你見過那個核心了。”
“羅盤嗎?銅邊斷了一截。”
“斷了一截沒碎。”老乞丐把那截細鐵絲舉起來對著光的折射方向看了看,“斷了一截反而更麻煩,完整的羅盤你們只要把它的機械結構卡住就行,斷了的羅盤會在自修復的過程中重新選擇一個新的旋轉軸心,到時候它轉的方向變了,你之前積累的所有經驗全部作廢。”
顧陌在他對面坐下來。
空間的地面冰涼堅硬,但那點涼意對她來說已經不算什么了。
“你以前試過嗎?”她問老乞丐,“出去。”
老乞丐放下了細鐵絲,沉默了幾秒。
“試過。比你們都早,我進來的時候還是這破地方剛開始建的時候,那個羅盤才新得很,銅邊锃亮,轉得比你們現在看到的快多了,我花了幾十年琢磨它的規律,攢夠了能量沖了一次,沖出去之前,我跟你一樣看見了那道暖黃色的光,但我沒有穿過去。”
“為什么?”
“因為過去之后的外面什么都沒有。”
老乞丐的眼皮又合上了,“我把頭探出去看了一眼,外面也是白的,但不是這種白,是一種讓你覺得自己根本不存在的白,連顏色都不算,更準確點說,是無。”
他的呼吸變得更緩。
“這破地方雖然吃人,但它起碼有一個東西讓你被吃,你出去了,你就是什么都沒,沒有可以吃你的東西,也沒有你可以吃的東西,那才是真正的虛無。”
顧陌聽懂老乞丐的話了。
離開這個空間,并不意味著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也有可能,你只是進入到了另一個類似的空間里面。
甚至就算你真的回到了現實世界,你又怎么確定你曾經的世界就是現實世界,而不是另一個更高級的無限循環空間呢?
無限循環空間最讓人崩潰的一點就是:假亦是真,真亦是假,甚至連真假可能都不存在。
顧陌嘆了口氣,站起來,從衣兜里摸出了那枚爺爺留下的玉佩。
逆流絲線在貼近她心口的位置保持了那種半休眠的狀態,既不反抗也不配合。
老乞丐瞄了一眼那玉佩,眼皮再次掀開一條縫。
“這玩意兒……你留著,將來用得上。”
“將來什么時候?”
“等羅盤重新找到新軸心的時候,那玩意兒是反著轉的,它的逆向力矩可以幫你在新系統里站穩腳跟,你要是像現在這樣赤手空拳地去面對一個翻新過的羅盤,三次循環之內你就會重回全身麻痹狀態,連靈體都浮不出來。”
顧陌把玉佩重新揣回衣兜里,貼著心口放著。
金屬的外殼已經因為體溫而變得溫熱,內部的逆流絲線卻始終保持一種冰涼的、獨立于外在溫度的狀態。
她走回主區域的時候,阿強正在用小美背包里的半瓶礦泉水一點點擦拭她前臂上的血跡。
女孩的傷口被縫合后用布條簡單包裹了一層,滲出來的血把布條染成了暗紅色。
王哥靠在角落里,那根被布條固定的肋骨讓他的呼吸變得很淺很短。
他的眼睛里沒了之前那種虛張聲勢的掌控欲,只剩一層薄薄的茫然和恐懼。
母親在遠處的角落里蜷坐著,指尖的血已經完全停止了滲流。
顧陌走到母親身邊蹲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