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猛地回頭。
他的視線落在母親的手上,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你……你是不是早就……”
“早就什么?”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她把滲血的手收進了自己懷里,掌心貼在胸口的位置上,然后朝男孩輕輕推了一下。
“走。”
男孩被推出了將近三步遠,正好落在出口的正前方。
那道暖黃色的裂口此刻的寬度剛好能讓一個十歲的孩子側身擠過去。
父親想要伸手去抓兒子,但他的手在伸出去的過程中被母親的手按住了。
那只滲著血、指甲殘缺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力道不大,卻卡住了他腕關節的某個角度,讓他整條手臂都使不上勁。
“你跟我一起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孩子不能沒有媽。”
“他從來也沒有過媽。”母親用同樣低的聲音回了一句,然后松開了手。
父親在那幾秒鐘里做了一連串的選擇。
他看了兒子一眼,看了妻子一眼,看了出口一眼。
然后他松開了母親的手,轉身朝著出口大步邁去。
男孩被父親拽進了出口。
穿過那層暖黃色光幕的瞬間,顧陌看見男孩回頭了。
他回過頭看著母親的方向,一雙盛滿了旋轉微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淚。
那眼淚的顏色是透明的,但顧陌的靈體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緋色雜質,和她右手無名指根部那條血線一模一樣的顏色。
母親站在出口內側,看著丈夫和兒子消失在暖黃色光芒里。
然后她緩緩蹲下身,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把滲血的手指收攏在膝蓋之間,開始重新用指甲在地面上刻正字。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顧陌朝她走過去的時候,出口的寬度已經縮小到只剩兩只手掌并排的縫隙。
暖黃色的光從縫隙里透進來,照亮了母親蹲在地面上的側影。
“你不走?”顧陌說。
“我走了,這個裂縫會撐破,里面的一切碎片,包括你,包括那個老頭,都會被封死在夾層里。”
母親沒有抬頭,她的指甲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極細的刮擦聲,“我留下,洞還能維持三分鐘,三分鐘夠胖子從外面想辦法把結構重新撐開。”
顧陌蹲在她身邊。
她的右手無名指根部那條血線的緋光此刻已經很弱了,像快要燃盡的蠟燭最后一點火焰。
母親手的滲血卻越來越濃,那種淡粉色液體滴在青石地面上的時候,顧陌能感覺到空間深處的裂縫愈合速度正在減緩和放慢。
那血里含著與空間核心相似的成分,像一種劣質的燃料,但量夠大,大到能夠延遲空間的自愈進程。
“你早知道你是這個空間的一部分。”顧陌說。
母親終于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很輕微的弧度,被壓抑了太多年以至于肌肉已經不太會做這種動作了。
“我進來之前就知道。”
她低聲說,“不記得是怎么知道的了,可能一開始就知道了,我跟他們一起進來的時候,我腦子里有一個聲音跟我說,你到了,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