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不是死的。它是一個活的系統,它學會了怎么更有效地吸收我們死的時候釋放的能量,學會了怎么讓那些人互相之間產生更多的沖突、恐懼和仇恨,因為那些情緒會讓能量濃度更高,它一開始不太會,后來越來越熟練。”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調整站姿的王哥和阿強。
“你覺得他們之間的爭吵是偶然嗎?他們也許在外面就是那樣的人,但在這個空間里,所有的裂縫都會被放大,你越恐懼,空間越喜歡,你越憤怒,它喂養得越飽,你現在突然要把這一切停下來,你覺得它會乖乖讓你停嗎?”
顧陌沒有回答。
她的右手無名指根部那條血線在胖子的注視之下微微搏動了一下。
“所以我不信。”
胖子的聲音輕得幾乎融進了噪音里。
“團結、合作、大家一起出去,這很好聽,真的很好聽,但如果這個空間是活的,它不會允許這么多人同時出去,它一定會想辦法留一些人下來,哪怕只留一個,而留誰下來,不是我們能選的。”
他低頭重新撥弄隨身聽里的線圈。
“所以我建議你不要把我算在你那個計劃里,我不是來合作的,我是來觀察的,你們如果能出去,我就跟著走,你們如果出不去,那我至少知道怎么活下去。”
顧陌看著他胸前覆蓋在隨身聽背后的那個微型漩渦。
那東西維持著均勻的轉速,不急不躁,像一顆精密的備用引擎,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獨立啟動。
她轉身走回交匯中心的時候,男孩湊過來小聲說:“姐姐,那個叔叔心口有東西在轉。”
“我知道。”
“它在吃。”
男孩的眉頭皺起來,“它從你身上吃了一些東西,你剛才走過去的時候它吃了,吃得很慢很慢,像吸管一樣。”
顧陌蹲下身與他平視。
“你能看見它吃的是什么顏色嗎?”
男孩想了想:“……透明的東西,像水面上有東西飄過去,然后被吸走了。”
顧陌站起來,把視線投向程序員布局完畢的整個場域。
七個人站在各自錨點上,能量已經開始從皮膚表面向外滲透。
空氣中浮動著一種肉眼不可見但靈體狀態下清晰可辨的暗流。
退伍軍人身上的是冷藍色,外科醫生是青白色,程序員是半透明的銀色網絡狀粒子。
王哥身上的能量是渾濁的橙紅色,濃郁而粗糙,像未經提煉的原礦。
阿強的是發灰的綠色,小美的是偏紫的淺粉。
父親的是沉甸甸的鉛灰色,母親的是半透明的象牙白。
爺爺體內幾乎沒有任何外溢的能量,所有的東西都被那枚摘下的玉佩封在深處。
奶奶體內盤旋著一團混沌的灰色霧團,與十歲男孩描述的光色完全一致。
七條主焊縫的應力集中在程序員標記的交匯點處。
那里的空間曲面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凹凸感,像被手指反復按壓過的氣球表面,哪怕恢復了形狀,那層橡膠也變薄了一截。
顧陌抬手示意。
“各位。”她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噪音和低聲談話,傳進每一個人的耳廓。
“現在我開始倒數,倒數十個數之后,所有人同時放松身體,讓能量自然外滲,不要用力推,不要刻意收縮,不要試圖控制方向,只要心里想著同一個方向,交匯中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