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凱的嘴巴張了張,最后在法警的壓制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
不是言論自由嗎?他們只不過是在網上發布一些自己的想法而已,憑什么就要坐牢?
周明宇始終沒有抬頭。從法槌落下那一刻起,他就一動不動地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那桌面上細小的木紋。
他的右腿膝蓋在桌子下面不停地顫抖,石膏拆掉之后,那條腿雖然能走路了,但天氣一變就會疼得鉆心。
醫生說這是永久性的創傷后遺癥,以后一輩子都好不了了。
他想起第一次拍西格瑪視頻的時候,自己還在笑,說自己要做第一個為男性覺醒發聲的人。
那時候評論區只有幾百條留言,都是夸他清醒、帥氣、有骨氣的。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方向,找到了價值,找到了被人看見的方式。
他以為只要堅持下去,粉絲會越來越多,影響力會越來越大,他會成為一個真正的意見領袖,會有人為他鼓掌、為他付費、為他搖旗吶喊。
他沒想到自己的終點是這里。
顧陌從旁聽席上站起來,側過身讓出座位,讓后排的人先走。
涂佳佳跟在后面,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法庭大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涂佳佳站在法院門口的臺階上,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微涼的空氣。
她的眼眶有一點紅,但沒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曬了好一會兒太陽,然后轉過頭看向顧陌。
“結束了?”
“差不多吧,他們如果不上訴的話,就定了。”
“他們肯定會上訴吧?”
“上訴也沒用,證據鏈太全了,法條也適用得清楚,基本是維持原判。”
涂佳佳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顧陌,你說我們當初要是沒報警,現在會是什么樣?”
顧陌想了想:“那視頻發出來,我們被全網罵成碰瓷女,被周明宇的粉絲扒光所有信息,被人肉、被騷擾、被逼得換工作換城市,網上那些西格瑪視頻會越來越多,女拳那邊的反擊也會越來越激烈,兩邊打個沒完,越來越多的普通人被卷進去,然后……”
她頓了一下:“然后國家還是會出手,只是到時候我們可能已經被罵得精神崩潰了,那兩個人也早就靠著流量賺得盆滿缽滿了。”
涂佳佳打了個寒戰:“還好你報了警。”
“是還好我們報了警。”顧陌說,“而且還好我們忍住了沒在網上跟他們吵。”
“為什么?”
“因為一旦在網上跟他們吵,就成了他們流量的一部分,他們巴不得有人去吵,吵得越兇他們越火,不報警,不回應,不上鉤,等他們自己作死,這才是最快的解法。”
涂佳佳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走下臺階,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路邊行道樹的葉子落了大半,金黃色的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涂佳佳忽然掏出手機翻了翻,然后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怎么了?”
“陳碩發動態了。”涂佳佳把手機屏幕轉向顧陌,“他把之前所有轉發周明宇視頻的微博全刪了,然后發了條新的,配文是那些年誰沒年輕過,下面有人問他最近怎么不更西格瑪視頻了,他回了一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現在專注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