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的歲月繼續向前流淌,公約的體系在反復修訂中越來越完善,學院的課程在代代傳承中越來越豐富,大陸上的人開始在自己生長出來的文化里找到屬于這個世界的節奏。
他們的建筑有自己的風格,他們的詩歌有自己的韻律,他們的法典有自己的邏輯。
那些東西或許不完美,有很多漏洞和粗糙的地方。
但它們都是這片土地上的人親手造出來的。
顧陌留在這個世界的火種,燒成了一片屬于他們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文明。
而顧陌本人,在死后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仍然被后代人以一種近乎日常的親切感惦記著。
關于她的那些故事不宏大,也不壯烈。
但它們被一代又一代人傳了下去。
在那個重建的、平等的世界里,顧陌的名字既是歷史,也是日常。
她在所有活著的人心里,不是一個遙遠的傳說,而是一個曾經真實存在過的、用雙手替所有人打開了一扇門的人。
千年之后的學院歷史系,有一門課叫做大陸文明的奠基要素。
課程的開篇第一句話是這樣的:“我們今天的文明,建立在三個基石之上:契約、知識和協作,而這三塊基石,在最早的時候,被一個雌性用一片燧石碎片、一株霧隱蓮和一卷炭筆手稿,從一塊無人在意的崖頂上一塊一塊鑿出來的。”
顧陌不是第一個在這片大陸上仰望星空的人,但她大概是第一個在仰望之后蹲下來,在泥地上畫了一張地圖,然后抬頭對站在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來,咱們一起畫”的人。
她畫完地圖之后沒有把它揣進懷里據為己有,而是折起一角遞給身邊的人,說:“拿著吧,畫完了你再往下傳。”。
那張地圖后來傳了很久很久,傳到每一雙愿意接住它的手里都添了幾筆,傳到最初的炭筆線條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但下面壓著的新線條越來越密、越來越穩、越來越遠。
那張地圖上寫著大陸,也寫著每一個愿意往前走的人的名字。
而那些名字里,最早的一個筆跡最淺、最歪、最用力。
那是顧陌。
這個世界從一片蠻荒中生長出來,長成了它自己的樣子。
它的血脈里流淌著顧陌的種子,但長出來的枝葉都是它自己的。
那是顧陌留給這個位面的、最好的結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