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站起來說:“那你呢?你去哪?”
顧陌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彎腰把石板上那卷獸皮慢慢展開,讓所有人看到上面用通用文字寫的《聯合議會章程》。
整整三十條,每一條都經過了她和雀、熒、柴、巖、柳、苔以及另外幾個部落代表的反復推敲。
章程里規定了議席產生方式、輪換周期、表決比例、爭議仲裁程序,甚至細致到如果議長在任期內生病或者不稱職,應該啟動什么程序來替換。
顧陌把章程卷起來交給雀,然后退后兩步,看了看那一張張熟悉的臉,說:“我去走走,大陸還有很多地方我沒有去過,西邊那一片從沒有人翻過的山脈,東邊據說有一片入冬也不會封凍的海,北邊可能有我沒有見過的礦和藥草,我想去看看,什么時候走累了,我會回來坐一坐。“
沒有人攔住她。
雀攥著那卷獸皮站了好一會兒,然后彎下腰,把章程放在了篝火旁邊最干凈的那塊石頭上。
熒轉身走回窩棚里,過了一會兒抱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干糧袋塞到顧陌手里,說:“路上吃,鹽腌肉,夠你吃半個月的。”
柴站在人群最外圈,低著頭用靴尖碾著地上的土,沒有抬頭。
但他轉身跑回自己的窩棚,再出來的時候手里攥著一枚用細骨磨成的小墜子。
形狀和石山部落原主身上那一枚很像,但上面的刻紋換成了燎原的星火圖騰。
他把墜子遞到顧陌面前,沒說話。
顧陌接過那枚墜子,系在自己腰間,然后轉身走上了崖頂北側那條她走過無數遍的緩坡。
她把背上的獸皮袋攏了攏,沒有回頭。
但走在坡道中段的時候,她聽到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學院那批年紀最小的學生不知道什么時候從灶臺后面探出了腦袋,一個個踮著腳尖望著坡道。
沒有人追上來,但也沒有人先轉身回去上課。
柴蹲在最前面那叢野棘旁邊,手里攥著那根他用了好幾年的細骨針,沒有抬頭。
此后的許多年里,顧陌走走停停。
她翻過了西邊那片從無人涉足的山脈,在山脈另一側發現了一種從前沒人見過的耐寒塊莖,挖了幾株帶回途經的部落交給當地醫者試種。
她沿著東邊的海岸線走了整整一個秋天,觀察潮汐和風向,在一塊平整的崖壁上刻下了潮汐漲落的規律,留給后來打漁的人參考。
她在北方的凍土地帶遇到了一小群與世隔絕的獸人,那些人幾乎不會說通用語,靠獵食極地巨獸過活。
顧陌在那里住了三個月,每天用炭條和手勢跟他們交流,教他們簡單的草藥和保暖棚屋的搭法。
臨走的時候那群人的頭領握了握她的手,希望她能留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