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才開口：“你說得對，如果你只是靠手里的東西活著，那給出去之后確實會被丟到一邊，可你明明可以選擇另一條路：你教會他們制鹽，他們學會了，可他們也會記得是誰教的，你教會他們織布，布是她們自己織出來的，可她們會記得第一根線是誰捻出來的，你幫助他們建立制度，制度運轉起來了，可他們會記得那個在篝火旁拿著炭條一筆一筆畫圖紙的人是誰，你把你擁有的東西變成大家共有的本事，你就從施舍者變成了建造者。”
白溪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什么，但沒有發出聲音。
“你沒有把任何人當成可以一起往前走的人，你只把他們當成梯子，踩著他們的肩膀往上爬，等爬到了高處，你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梯子，嫌他們不夠干凈，恨不得一腳踹開，可你忘了一件事，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的梯子，別人也可以架梯子，別人架起來的梯子可以比你更高、更穩，你踹開舊梯子的時候，新梯子已經搭好了，你站在你那個最高處回頭一看，底下的人早就不需要你了。”
顧陌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白溪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你……”
她開口，聲音又啞又輕，“你是不是也是穿越者？”
她抬眼看向顧陌，仿佛已經篤定了。
是了，如果不是顧陌穿越者，怎么可能懂那么多東西？怎么可能打敗自己，讓自己一敗涂地。
“你明明也是，你憑什么……你憑什么就能比我過得好？你憑什么就能站在那兒說話這么有底氣？你憑什么就能讓那么多人跟著你？你用的法子跟我有什么不一樣？你不也是在用你腦子里的東西收買人心？你不也是在用那些超越時代的本事讓別人跪你？你跟我有什么區別？”
她的表情有些歇斯底里。
顧陌說：“我確實也是穿越的，可我和你不一樣，我從來沒有想過靠著自己積累的現代知識，踩著這個世界的人去做人上人。”
顧陌繼續說道：
“你的知識是鑰匙，可你把鑰匙掛在腰上當裝飾，讓別人看著閃閃發光，羨慕你、求你、給你上供，我的知識也是鑰匙，可我把鑰匙一把一把熔了，打成鋤頭、織機、刀斧，分給能拿得動的人，讓她們自己去開門。”
“你站在高臺上喊口號的時候，底下的人跪著聽，你覺得那叫威信，我蹲在灶臺邊跟人一起搓麻線的時候，她們把麻線繞成卷遞給我，那也叫威信，你的威信是別人怕你、求你、離不開你，我的威信是別人愿意跟我一起干活、一起吃飯、一起扛事。”
“你覺得我比你過得好，是因為我做的事比你多，吃過的苦比你的心眼還多，而你做的事比你的臉皮還薄，吃過的苦還不夠你擠一次眼淚。”
白溪的身體猛地一縮，像是想說點什么來反駁，可是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吞回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