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還固執地盯著白溪的方向,那張被血糊滿了的臉上居然還擠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不、不能怪她,白溪她、她是被逼的……是蒼的部落逼迫她的……她、她也不想這樣……我們怎么能怪她……”
阿厲猛地回頭,看著白熊獸人。
“部落都要因為她沒了,你還不怪她?”
白熊獸人,“她肯定也不想的……”
灰狼獸人,“……”
石山部落剩下的那些族人,有的縮在洞穴口的石壁旁瑟瑟發抖,有的跪在廢墟里抱著死去親人的軀體無聲地流淚,有的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白溪,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麻木還是絕望。
沒有一個開口說話。
他們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白溪曾經是他們的天賜之女,是他們匍匐在地頂禮膜拜的神明化身,是她教會了他們制鹽、織布、曬肉、砌墻。
是她用那些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知識把他們從茹毛飲血的日子里拽出來,讓他們看到了一個更亮堂的世界。
可也是她,在那道更亮堂的光里,親手給他們腳下挖出了更深的坑。
顧陌站在高處,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白溪這時候抬起頭,看了一眼被堵在洞穴口的那些石山部落殘眾,然后嘆了口氣。
“蒼,要不……就算了吧,你看他們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這些老的老小的小,掀不起什么風浪,你堂堂龍族之首,跟他們計較什么?放過他們吧。”
她說這話的語氣,很憐憫,好像她很善良一樣。
蒼當然不在乎這些獸人的死活,殺光或者留下對他來說差別不大。
他今天帶人來滅石山部落,說到底不過是醋意上頭,那三個雄性獸人對白溪的癡迷讓他不爽,僅此而已。
可白溪開口了,他愿意給這個面子。
“行。”蒼抬起手,朝身后的部落戰士做了個手勢,“收隊。”
那些圍成半圓的獸人戰士們開始緩緩收起獠牙和利爪,從獸化形態退回到人形,肩背上的骨刺一根根縮回去。
石山部落殘存的族人中有人發出了劫后余生的抽泣聲,幾個年邁的雌性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放聲痛哭。
但就在這時候,洞穴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滿身是血的年輕雌性從石壁后面沖出來,踉踉蹌蹌地跑到蒼的隊伍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走!救救我們族里的幼崽!”
她絕望的喊道:“有幾個幼崽被壓在塌了的石室里面了,我們挖不出來,你們力氣大,求求你們幫幫忙……”
所有雄心死的死,傷的傷,而雌性根本沒有那么大的力氣。
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白溪看著那個年輕雌性,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不耐煩。
“阿淑,龍巖部落的戰士們剛經歷一場大戰,已經很累了,你怎么能讓他們幫你挖人?”
她說道:“你們挖不出來,是因為你們自己太弱了,外面有的是機會鍛煉,等以后你們強大了,自然就挖得動了,你說是不是?”
阿淑愣住了。
“可……可那些幼崽才兩歲啊……他們壓在里面喘不過氣……”
“我知道。”白溪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阿淑的肩膀,“我知道你很著急,我也很心疼,可凡事都有個自然規律,弱小的個體被淘汰,是這片大陸上每天都在發生的事情,我要是每次都出手干涉,那這個世界還怎么運轉?你們也總不能一直依賴別人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