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想必是相國傷了她的心,人心一死,留著軀殼,也就沒什么用處了。”
宗玄奕回頭看她,眼神有些迷茫,他似囈語一般地問:“那你怕死么?”
怕死么?呵,這個問題何其可笑,這世上有哪個人是不怕死的?即便是不得不死,那也是因為沒有回旋的余地,沒有了更好的選擇。
她是個平凡人,當然是害怕的。尤其是她被自己的丈夫所殺,被她愛了那么多年,又全心全意信任了那么多年的人殺了,換做是誰都會害怕的。
少年時候,她無憂無慮,以為這人間永遠都是陽光明媚、春暖花開。第一次砰然心動,她怕的是求而不得,一顆心都被那人捏在手里。那人待她好,她便歡天喜地,待她不好,她便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是什么?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是看著親人遭到破害,是看著丈夫同別人出雙入對,是知曉他想用自己的命搬倒他的政敵……這一樁一件,讓她最痛的就是無能無力,除了接受一切,她什么都做不了。
沒有得到她的回答,宗玄奕似乎也不在意。
納蘭錦繡的心已經平靜下來,曾經的所有情緒,被時間磨礪的結了繭。不管是愛還是痛,已經再也沒有那樣可以讓她痛不欲生的感覺了。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她對很多事情都已經不再執著,不再有執念,不再想要去強求了。
“相國躺下吧,我要行針了。”
宗玄奕平靜地躺下,平靜到針沒入皮膚里猶不自知。他仿佛是丟了魂,只留下一張麻木的軀殼。
熟悉的藥香縈繞在鼻間,他忽然想起他的妻睡在他身邊的無數個夜晚。他聞著這樣的帶著苦意的體香,就能睡得很安心。
“一箭穿心,會很疼么?”他平靜地問。
“當然會。那是被冰冷的鐵器刺穿心臟,除了疼,還很冷。一個人的心臟在蓬勃跳動的時候,是最自然而然的事情,可當它受傷了,跳不動了,你說傷者會不會疼?”
納蘭錦繡以一個大夫的角度在分析,但又刻意營造了一種氣氛,她發現折磨宗玄奕竟然會有一種變態的快.感。她想這也許就是她的心魔,她想把他的心撕成一瓣瓣,血跡斑斕,用來償還她當年的痛。
宗玄奕聽著耳邊回蕩著的女聲,有一些清冷,卻又要命的吸引著人。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口一陣氣血翻涌,無論怎樣也壓抑不住,把頭轉向一側,竟是嘔出了血。那些血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張網,他記得,他的妻當初也是被這樣的血色侵染著,然后他便現入了黑暗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