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暮昀垂下眼眸看她。
小姑娘看起來確實累慘了,滿臉通紅,汗水順著臉側小溪似的往下淌,鬢角都被打濕了,發絲彎彎曲曲黏在臉上。黑色的鴨舌帽被她取下來拿在手里扇風,額頭也滿是汗水,細軟的碎發被帽子壓出一道痕跡。
白色運動上衣被她脫下來系在腰間,她仰著頭,苦兮兮地看著他。
周暮昀心中一軟,拉著她在路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那就休息一會兒吧。我們現在已經在半山腰了,下去不劃算。走下山的路程,夠我們爬上山頂了。上面有個觀景臺,站在那里看風景很不錯的。”
喻橙聞言一頓,緩慢地轉過頭來看向他,眼里滿是抗議。
周暮昀從包里拿出來一瓶水,準備擰開給她喝,卻被她的眼神弄得頓住了,問“我說的不對”
喻橙接過水,翻了個白眼“你一個小時前就跟我說我們在半山腰。”
周暮昀不料計謀被識破,摸了摸鼻子“我發誓,這次說真的。”
她仰起脖子喝水,看見半空中緩緩上行的纜車,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當他說要爬太平山的時候,她就做過功課,有觀光纜車可以坐,從山腳到山頂只需要十多分鐘,坐在上面可以俯瞰大半座山的風景。
不知道有多美妙。
而他們呢,爬了有幾個小時了吧,居然還在半山腰。
照他們這個速度,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爬到山頂。真是想想都絕望。
喻橙喝了小半瓶水,嘆了口氣,把水瓶遞給他。
要怪就怪她自己,為什么答應得那么爽快,連后悔的余地都沒有。
已經在山上了,再怎么后悔也沒用,她深吸口氣,把鴨舌帽反扣在頭上,露出光潔的額頭,起身決定繼續往上爬。
早死早超生
喻橙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叉著腰氣勢十足地喊道“休息好了我們就出發吧”
周暮昀“”
他露出狐疑的眼神,喻橙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喻橙是半途而廢的人嗎我的人生字典里沒有這幾個字”
有志氣,周暮昀禁不住笑了起來。
他把剩下的水裝進背包里,將包甩在肩上,也許是受到了鼓舞,他眉眼疏朗,唇畔的笑容張揚明媚,竟像十七八歲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少年,充滿了活力。
剩下的路程,喻橙也沒有再喊累,全憑著一股熱血。
很快,他們就登上了山頂。
山間的風穿過發絲,當她站在觀景臺上俯瞰整座山的風景時,一種將山踩在腳底下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張開雙臂,閉著眼享受勝利者的喜悅。
周暮昀忽然從背后抱住她。她刷地睜開眼,歪著頭道“搞什么這個姿勢,我們在上演泰坦尼克號嗎”
周暮昀也覺得有點像那個,接話道“沒錯。youju,iju”
喻橙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手抬高繞到后面去摸摸他的耳朵“放心吧,我不會ju的。”
周暮昀無聲地笑了笑,俯下頭,將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
觀景臺上除了他們還有很多游客,大家擺出各種姿勢拍照,耳邊全是吵吵嚷嚷的說話聲,各種口音都有。
兩人占據一隅,像是圈出了個小小的天地。
周暮昀黑眸微瞇,自動過濾掉耳邊雜亂的聲音,低聲說“知道我什么帶你過來爬山嗎”
喻橙覺得這風吹得人很舒服,也忍不住瞇起眼來靜靜享受,聞言輕笑一聲“難道不是因為你想爬山”
登山愛好者周暮昀
“不是因為這個。”周暮昀說“我是覺得從山腳爬上山頂這漫長的道路就像人的一生。這一生,不管前路如何,我只想牽著你的手度過。”
喻橙一愣,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垂眸去看他們爬上來的路程。
從這里看下去,草木葳蕤、山勢險峻,幾乎看不到來時的路,也望不見山腳的路口,讓她不禁懷疑他們是怎么爬上來的。
還真是,像極了充滿未知的漫漫人生路啊。